第371章 存在主义危机

这是帝达三人组正式参与【应答者高考】培训后的第一个月。

总的来说,一切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上课从大班教学改为小班精致辅导,体育课改为了超能力的运用与开发,闲暇时间的电子游戏改成了练功之外,整体节奏对于周烨和李剑白来说还算得上能够招架,不至于应顾不暇。

当然,这是对于周烨和李剑白而言的。

这段时间的叶央显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当周烨和李剑白上课的时候,叶央也在上课,当周烨和李剑白训练的时候,叶央也在训练,当周烨和李剑白摸鱼的时候,叶央还在上课,当周烨和李剑白休息的时候,叶央还在训练,当周烨和李剑白睡觉的时候,叶央正在训练加上课……

彻底击垮叶央的还有一件事。

当周烨和李剑白放假的时候,叶央因为东窗事发正在被唐竹紧盯着骂。

是的,叶央最终还是事发了,不如说当她决定搞出这种欺上瞒下的操作时,就注定了要被余火的精神家长们揭发并不怎么高明的谎言,然后雪上加霜。

以至于最后延展出了这样一个结果:

“既然你不想回家,那也别放假了,给我留这里继续上学吧你!”

气到青筋突起的唐竹就这么和陈恒无慈悲地决定了叶央接下来的命运。

总之因为过于恶劣的态度被大人们好好教育了几番,但最后还是被纪陵城给劝了下来。

其话语间的大概意思就是她都有精神病了你们和她计较什么?

然后又说了许多诸如“创伤”,“解离”,“精神分裂”之类不知所谓的名词,把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若非叶央清楚自身的问题,恐怕她也觉得自己真是什么脆弱易燃易爆炸的地雷系女子了。

不过别扭到底都是真的。

伪物自身的卑劣感也好,过于模糊的记忆和残余身体之内的本能也好,包括围绕着自身的无数谜团都把本该平淡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自己这个意识到底诞生了多久,过往的哪部分是她所经历体验过的,如若【叶央】本人并未消亡,而只是蛰伏起来坐观好戏……

那她存在于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叶央陷入了巨大的存在主义危机,事实上,从这个故事一开始,她就从未逃离过这种虚无主义所带来的各类焦虑抑郁的情绪。

如果说先前她尚且可以自欺欺人地度过每一日,那么当魔王的任务结束,那个事实被血淋淋地摆在她的面前,而纪陵城又撕掉她最后一层遮羞布的当下,她连编织谎言糊弄自己这种事情都做不到。

她没办法做到坦然面对人类,事实上,虽然明白众人对于自己的关心,爱护乃至于担忧,但叶央始终无法真正做到如同他人一般的率直。

哪怕是面对同样具有类似问题的纪陵城,她也做不到敞露心扉。

尽管医生们还有朋友们都给她打好了底,用尽一切情感试图让她脱离这种过于虚无的压力之中,试图证明他们只在乎眼前的人,并不在乎所谓的沼泽人疑虑……

但一想到那种可能性,那种所有人用看异类,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然后自己就要被五花大绑地送到冰冷苍白的屋子里,叶央的嗓子里忍不住想要冒出被压抑许久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然而,她现在是叶央,只能是叶央。

为了维系住社会关系,为了成为正常人,她不能发疯。

过于迟钝的灵感终于在她注视着大人们谈话的间隙开始敲打她的大脑,带来了不合时宜的闪回。

略微的刺痛袭来,叶央低下头,按住自己的眉心,缓缓闭眼。

“原来如此……”

少女缓缓呢喃道:“原来一直以来都在提醒我这件事,原来我一开始就……”

和他们不一样。

思绪缓缓回归到两个多月之前,那时的她刚被医生赶出病院,然后落入了陈恒与唐竹的任务世界内。

暂且不论任务世界本身,而是溯源到她莫名其妙开始结算的时候。

叶央记得,自己掉线了一段时间,再度醒来,便是处于她最讨厌,却也最难忘,最安全的纯白色空间内。

一间带着防范性质的病房。

然后是打断世界意志读条的那道与众不同的机械音,以及突然出现的硬币。

她用意识唤出自己的面板,看着界面左上角始终镶嵌着的硬币图标,最终嗤笑一声。

她的【应答者系统】大概也是论外产物。

叶央有点怀疑自己至今结算不出来什么好东西的根本原因不会是因为她自己的系统和正儿八经的应答者系统不兼容导致的吧?

那也太扯淡了。

她的故事从一开始便是一枚齿轮,运行在既定的轨迹之中;而无形之手与故事拉拉扯扯,直到魔女给予技能,魔王拆除外物,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诡异戏码才算是落下帷幕。

所以,她何德何能落得如今这般命运?

叶央实在是想不明白,又为自己这般杞人忧天感到可笑。

当然,当然,她得成为正常人,成为能让众人不再担忧的人,成为能和大家坦诚相见,不别扭地撒谎的人。

但存在主义危机如果是这么能够轻而易举解决的东西,历史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理想主义者最终自缢而亡了。

这大概就是别人的金手指都是什么随身老爷爷,拥有深厚背景的青梅竹马,而她只有几个随身精神病医生,还有各类说不明道不清的因果联系吧。

不论如何,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

不论如何,她都是得作为叶央继续活下去的,哪怕并没人在意叶央到底是怎样的人,叶央具有怎样的特征,叶央说话的语气,神态动作是怎样的,她都只能承载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定义】继续走下去。

尽管她从一个齿轮上解脱了出来,但这种来自于名字的诅咒何尝不是另一个齿轮,另一台木偶戏?

或许她抛弃这段命运后就能得到所谓的解脱,变得更加轻松一点,不至于被这种虚无的恐惧侵袭?

但她莫名觉得,自己就是不能抛弃掉这个名字,如果丢掉【叶央】,去居民办改个名字,那也不会是医生们期望她得到的名字。

“算了。”

结束谈话的唐竹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少女。

似乎是注意到她眼底的不安或者是落寞,她走了过去,然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开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勉强你了?

“是我们考虑不周,抱歉啊……这么勉强你,其实你如果不舒服的话,直接告诉我们就好。”

“哪有的事情,我能理解唐姐你们的想法的,大家都希望我健健康康,能够正常地融入社会,这哪谈得上什么考虑不周呢?”

少女抿了抿嘴角,最终挤出笑容,走入了人群之中。

只要这样就好。

只要不着调地继续和大家一起生活下去,日子就可以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