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河面涌起的巨型蠕虫早将卡车残骸绞成麻花,钢铁撕裂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此时它也缓缓的往岸上爬行,因为体型太过巨大,动作尤为缓慢,相比之下从我们脚下大树旁出来的那只就灵活多了,这只比较小,只有成人的身高长度,大概一米七八的样子,直径三十公分左右。
我死死扣住树皮裂缝,二呆拽我的衣角,用枪管指了指河岸,说道:“哥,你看那些碎铁片。”
我的视线所及,离得远借着月光也看不太明显,好在虫体表皮为半透明的暗红,那只又极其巨大,能依稀辨认被绞碎的卡车部件正沿着蠕虫体内滑动,那些嵌在虫皮里的鎏金纹饰竟像磁石般吸附它腹中的金属部件,我猛然想起瓦连京笔记里潦草写着的金属感知,看来这些生物对特定金属的敏感远超猎犬,且某种意义上讲,他们需要补充金属元素。
我把所想和二呆念叨了两句,二呆说道:“哦,他们用金属当食物,不对啊,这营地铁床卡车之前怎么没被吞噬?”
我说道:“也许不用吃这么多,当年袭击营地的追兵个头小呗,这虫子又不是一只,你看,吃了卡车那玩意身上的鎏金甲片是不是在生长?”
二呆说道:“所以被它们用来当铠甲的那些鎏金片能以吃进去的金属当营养扩大再生产?”
我点头道:“是的,咱们这破枪都能打的它体液四溅,苏联人的制式武器呢?没道理压制不住吧?肯定是这些虫子能吸收金属形成防护层,你看那体液,变色了么?那是含有能转换金属的菌类吧,具体原理咱不懂,但此消彼长,盔甲越吃越厚,以至于苏联人的枪支弹药根本打不穿。”
二呆说道:“这也是找不到枪的缘由了呗,但子弹壳他们怎么不吃?你要说当时没吃大卡车是追来的虫子个头小,那么子弹壳也不大啊,绝对能当糖豆儿零食垫牙。”
我们哥俩的视线回到了树下往外蠕动的小型蠕虫身上,见它吃了几个散落的铁片子后,被我一枪打出豁口的嘴也渐渐恢复,蠕动碾过地下的黄铜弹壳,并没有用口器吸附,被无视遗留在了原地。
我说道:“如我所料,它们不吸收铜,却能吃铁,不仅能增大护甲,还能让自身伤口恢复,你看那大的,后面拉出来的粘液有黄登登的反光,应该是排出误食的铜类元素。”
二呆说道:“对,粑粑豆子都是黄的,能反光就不一样了,你猜对了,可有嘛用呢?一会人家爬到笔记本那,觉着就一片小甲上了当,返回来就把咱哥俩连大树都吃了怎么办?就是这玩意不会爬树,祖孙八代出来一堆围着,咱俩也不能在树上过一辈子吧”。
我说道:“这不正想辙了么?咱们有火把,算一个克制之物,铜它们不爱吃,无法吸收,咱们有个铜盆,还有大德通宝那些西夏古钱。”
二呆说道:“我还忘了问,北元的墓地里为什么要放西夏的古钱?”
我说道:“那些西夏钱币可能本来就是陪陵里的物件,蒙古征服了西夏,这些异族的钱币给黄金家族的主墓群当拱卫合情合理,北元这位占了祖宗的陪陵,就用这东西给自己棺椁当镇物了呗,波斯银币也是一样的道理。”
二呆说道:“哥,那虫子快爬到笔记本那了,离着咱挺远,要不咱试试逃跑?”
我摇头道:“别冒险,这东西在地下移动可能比在地表快的多,我刚才还想呢,咱可以试试跑河里去,没想到最大的那个是从水里钻出来的,这也打消了我的念头。”
二呆说:“唉,你说点有用的行么,这点着火把坐树上不是聊闲篇的,赶紧想辙。”
我皱着眉头,把合元小分金、仙宝录以及所有看过的典籍全在脑子里过了一边,甚至连蓝姐的降花药典都比对了,这些江湖秘籍中对于蒙古蠕虫的叙述十分少,只有阴山杂录中有详细记载,13世纪的《蒙古秘史》和17世纪的《多桑蒙古史》中关于巨大毒虫的描述和我们所见差异太大,并不可取。
想不出办法,自然就盼着我这黑牙能起效,可咱这次嘴里是一点凉气都感觉不出,想强行驱动,后背绷劲弄了一脑门子汗也没成功。
二呆也着急,他说道:“哥,你还没想出来么?这些玩意要是见铁就吞,那么陪陵墓道里那些元甲也保不住吧,而且北元的大汗也无法改造对吧,是不是有什么保护措施?”
我说道:“那九狼坑位要不不再主墓群护卫蠕虫的活动范围,要不就是断虫道能阻断呗,咱们现下回不去,想也没用。”
二呆说道:“如果断虫道能阻碍,你就从药典上想啊,这玩意必然有怕的东西,元代断虫都用什么药?”
二呆说的确实有道理,其实古代保存书籍最重要的就是防止虫蛀,墓道也一样,陵墓叫断虫道,书楼么,就叫防蠹或者护蠹,我思考着,从书林清话想到梦溪笔谈,从洞天清录集到齐民要术,其中记载种种不管是麝香樟脑还是红丹纸,我跟二呆现下是一样也没有,这樟子松也不是樟树啊,虽然名字有个樟字,但属于不同科不同属,樟子松属于松,樟树属樟,没有能利用的克制之物。
我说道:“元代仍保留唐宋芸香避蠹传统,明代则减少了药物,多用晾晒法和红丹纸,《梦溪笔谈》载古人藏书避蠹用芸,避蠹殊验,就是用芸香与莽草,兄弟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咱现在上哪弄这些药物去?”
二呆说道:“既然没辙就甭想,试试双腿狂奔之法吧,咱不往外跑,跑回咱俩烧水的北元大汗棺材那估计虫子肯定进不去,他们改造陪陵定有防护,现在那帮巨虫怪物围着那笔记本蠕动,正是咱的好机会。”
我点头道:“也别无他法,等那几只虫爷对甲片失去兴趣,回头把咱这树围了咱更是一点生还概率都没有,拿好火把咱们下树。”
说着话我们把枪背好,单手拿着火把,双腿夹住树干,开始往下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