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劫道(求追读)

赵怀安蹦起来干啥,跑路啊!

他现在的队伍只要遇到任何一部南诏军,就是死路一条。

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家业,可不能这么快就败了。

但赵怀安这边刚蹦起来,鲜于岳就抓着他的手,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

“来了一支车队,就从咱们前头走过。”

听了这话,赵怀安心里一稳,心里暗骂自己这个大哥说话都不说全了。

他们前头是有一条土道,虽也破破烂烂,但已经是雅州到黎州的官道了,很显然这伙南诏人正是从邛州前线撤下来的。

从前线撤下的车队能带什么?肯定是带一路的缴获啊!那还不干他娘的一票?

想到这里,赵怀安内心狂跳,忙问鲜于岳:

“老岳,他们有多少人?”

鲜于岳作为成都突将,业务能力非常突出,他喘完气,冷静道:

“按旗帜数量看,当为一军。”

赵怀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哪知道一军多少人啊?

但不敢暴露,遂再问:

“兵马几何。”

鲜于岳也知道自己说的有歧义,因为无论大唐还是南诏,各编制人数都不是一直固定的,就拿南诏人的军来说吧,多则上千,少则数百。

但鲜于岳也只是确定一军的编制,具体多少人他又数不完,但这个时候他必须给赵怀安一个准确数字,心里快速估算。

最后一咬牙,给赵怀安一个数字:

“他们每车三四人,车逾百,再算上前头后尾,人数大概在五百左右。”

赵怀安砸吧了下嘴,又坐回了马扎,对鲜于岳苦笑:

“老岳,这还有啥说的,让大伙隐蔽吧,这些南诏军咱们惹不起。”

鲜于岳也点头,他过来也不是要和赵怀安去袭击的,是二弟自己瞎激动。

随后,杨茂、赵虎二人就奔下坡,奉赵怀安的命将山棚里的四个把头喊了过来。

将这些情况说清后,何伯等四人毫无异议,纷纷保证会看住大伙不让暴露动静。

看着何伯等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赵怀安捻着胡须,忽然对鲜于岳道:

“老岳,这样,我们几个一起去前头看看,要是有什么情况,也能早做准备。”

鲜于岳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主意已定,赵怀安也果决,点了孙泰、王离两个,还有鲜于岳这边三人,皆披上甲一起出发。

赵怀安还是穿的此前的明光铠,不过这一次倒是给自己加了条绿色披风。

然后六人再不犹豫,向着前面土道直奔。

……

赵怀安六人一路奔跑,下到一处土凹时,已然能听到对面的车马粼粼声。

六人蹑手蹑脚,选了一处隐蔽的山坡,匍匐上坡。

一上来,赵怀安倒吸一口气,只见土道上,各色旗帜招展,漫天土尘,南诏军鳞次栉比,前有马队,后有步从、再有车马,井然有序。

再看那些南诏军,相互之间取笑大叫,虽看着懒懒散散,但得胜之师的骄气一显无余。

南诏不就是后世的云南嘛,地方也不大嘛,兵马这么盛的吗?

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对边上的鲜于岳问道:

“老岳,这南诏军这般强盛?”

鲜于岳已经习惯了赵怀安在某方面的“无知”,小声解释:

“下面的应该是南诏本部府兵,这些人本就是南诏精锐,强盛点不奇怪。只是这样的队伍为何会负责押送车队呢?”

赵怀安又傻了,大唐有府兵我知道,南诏也有府兵?

但这里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再一次告诫自己,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他需要敬畏。

看到下面的南诏骄兵,赵怀安已经彻底死心了,但来都来了,不如好好看一看南诏军的情况。

这么一看,赵怀安险些肺都气炸了,只见后面车队捆着的是一队队唐人、有些还穿着军衣,但大多数还是普通唐人。

也许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那些唐人并没有呼天喊地,只是麻木地随在车队边,踉踉跄跄。

没等赵怀安这边有反应,素来就大唐主义的鲜于岳先一步炸了,他气得捶着草甸,低声骂道:

“这帮啖狗肠的南诏奴!啖狗屎的南诏奴!”

赵怀安侧目,这还是老岳第一次骂人呢。平日这大兄,一副文文雅雅的样子,现在看来也是会骂人的。

可,你这也叫骂人?太没杀伤力了。

鲜于岳对赵怀安道:

“二弟,你知道牛礼他们那些唐奴是怎么来的吗?”

赵怀安不知道,但也猜测就是南诏人这样掠夺回去的。

随后鲜于岳就说了这样一段秘辛。

原来七十多年前,南诏人有史以来第一次攻破成都,虽然只是一座外城,但依旧掳掠走了数万唐人,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妇女和匠人,而牛礼他们的祖父就在其中。

而他们鲜于家在那一年的成都保卫战中死了十六个嫡亲族人,彼此之间不可谓是血海深仇了。

看着鲜于岳眼睛都红了,赵怀安深怕他不理智,摁着他的背,劝道:

“老岳,咱们后面回邛州,在战场上痛杀南诏狗。”

鲜于岳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车队,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怀安心里也愤怒,但只是基于内心的人道主义,所以他这会倒是颇为冷静地观察着车队。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奇怪的,那些唐人都被麻绳缚着走,但车队中却有十几个槛车,里面都各自收押着一名囚徒。

而当中有一名囚徒则最惨,头被锁在槛车的车顶,整个人站在车上,却只能勉强垫着脚。

而他边上还有两个持长矛的南诏兵,时不时用矛尾戳他,哈哈大笑。

赵怀安看得眯眼,这人是真惨,干了啥事遭南诏人那么恨啊。

他边上的鲜于岳显然也看到这人,脸上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和赵怀安说道:

“看见那槛车嘛?虽然那人披头散发看不准确,但像是先锋游弈使宋建。”

见赵怀安没反应,鲜于岳又补充了一句:

“他叔父就是现在的平卢节度使宋威,这宋建和他叔父四年前入援川西,在汉州的毗桥大破南诏军,后来他叔父就升到了平卢节度使,而这宋建依旧留蜀。没想到现在被南诏人给俘了。”

想到这里,鲜于岳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宋建也是好汉子,落到南诏人少不得有扒皮之苦。”

鲜于岳说到这个扒皮,赵怀安忽然就想到当日他在战场上看到的那具尸体,那人就是被扒皮了的,那一地的黑水,想一想赵怀安就要吐。

可就在此时,土坡上变故突生。

对面山上,忽然滚落无数巨石,直接砸向车队最前的南诏马步。

这条土道位于两山之间,那些南诏人不是不知道这里容易被伏击,但这段时间唐军已经被彻底打趴了骨头,一直缩在邛州。

而雅州这边已经算得上是后方了,所以这些南诏军才这样有恃无恐,开始往国内大规模押送俘虏和奴隶。

而现在忽然被伏击,南诏军顿时吃了大亏,但很快南诏人就开始反击,一队队南诏兵开始向着东面群山上冲去。

此时,望着乱成一团的南诏军,赵怀安和鲜于岳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狂喜,尤其是赵怀安,一锤草甸子:

“贼娘皮,干他娘的这一票。”

说着,他就把自己贴身的腰牌递给孙泰,让他回去吩咐赵六、赵虎他们把山棚们都给组织起来,把甲械也发下去。

赵怀安还担心那些山棚不愿来,还补充了一句话让孙泰带回去:

“人傻,钱多,速来!”

就这样,赵怀安等人兴奋地盯着战场,寻找着机会。

……

杀声四起,南诏兵不断向着东面的土坡冲锋,这些来自南诏洱海区域的府兵无论是战力还是战心,都是顶尖。

而目前为止,伏击的那支人马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这让赵怀安心里有点没底。

此时,土坡后边的车队也开始隐约骚动,那些绝望的唐人俘虏激动地四处张望,但很快就被边上的南诏军武士痛殴。

留守在车队的南诏军大概五六十人,此时围在一起,紧张地看向两边群山。

赵怀安看不到对面山里的战况,正犹豫着,后面就冲来了一群人,正是何伯、李大、费扬古、张歹等人。

他们穿着赵怀安发的衣甲,在赵六、孙泰的带领下直奔过来。

赵怀安觑了一下,除了四家山棚,牛礼也带着解放奴跑了过来,只是衣甲明显不合身,边跑边晃。

几个把头还有赵怀安的门徒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尤其是人群中的费扬古最为兴奋,他是费姓山棚的把头,平生最爱拦路劫道,一听赵怀安说这里人傻钱多,响应得最积极。

其他几家也差不多如此,这些川西大山里的山棚们,那真是闻劫而喜啊。

可当他们走到赵怀安身边,往下面土路上一望,各个呆滞。

此前还兴奋要抢钱抢女人的费扬古嘴里发干,艰难地问赵怀安:

“赵郎君,你说的肥羊不会是下面的南诏军吧。”

见赵怀安不吱声,费扬古头也不回,就准备带着寨里的人走。

这不是欺负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