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间的闲话不要听

小山参没一会就回来了。

“成了吗?”

“成了。”

小山参点了点头:“跟在我背后那个姑娘直接就跳到院子里面去了,她可高兴了。”

“干的不错。”林江蹲下来摸了摸小山参的额头。

小山参本来想躲开,但是手真落上来之后她又感觉还挺舒服的,就在那里嘿嘿嘿的笑了两声:

“我这算是走上了大侠的第一步?”

林江想了想。

沈大确实死有余辜。

“嗯,小山参是大侠。”

小山参非常受用。

天色太晚,她还是困了,告别之后就回了房间里,又去躺尸了。

“道长,你说,沈小姐和我一样吗?”

林江忍不住问。

她也是诈尸,自己也是诈尸,感觉上说不准会有些什么关系。

觥玄闻言,摇了摇头:“你们不一样,沈家小姐是真诈尸,是怨气驱动的,你……”

觥玄还是说不出来林江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怨气大就能诈尸,那诈尸的人多吗?”

林江感觉年头死的人怨气可能都不小,被山林中有匪杀了的,在处刑场上被会的时候砍了头的,被人合谋算计死了的。

哪个不是想活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觥玄摇头:“如果真被人害死就能诈尸活过来,那世界上也就没有害人的人了。

“如若想要变成这样怨尸,这怨气得是一日一日的积累,忽然枉死的,大牢里关着的,因为意外去世的,当时心中恐怕都是茫然大过怨气,死了不诈尸。

“就算真的是一心含怨死掉了,得先过一遍头七,如若是后事安排的到位,做白事的本事到家,自然就能将死者的怨气平消,安然入土。不会化作厉鬼来讨人性命。

“如果这人死在了荒郊野岭里,化作了孤魂野鬼,那他就会迷路。没有归属的亡魂是看不见路的,只能来回徘徊。

“以上这几项全没达成,才有一定概率重新蹦起来,去找人寻仇。”

这么一通罗列下来,想要诈尸还真挺费劲的。

现在看来,自己的诈尸明显还是高级些。

……

第二天一早,捕头来敲门了。

林江把捕头迎接进了门,给捕头倒了一杯茶水,捕头一口全送进了肚,喝了茶水之后才啧吧了两下嘴。

林江问:“捕头,这什么事啊,一大早就过来了?”

“您可别提了!”捕头拍大腿:“今儿早上啊,沈家出了命案啊!”

“啊!”林江脸上很惊讶。

“沈大少爷死了!”

“啊!”林江脸上恰如其分的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谁杀的?”

“不知道,现场只能看到一滩血迹。”

林江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

解决了怨气之后沈小姐没有入土为安,反而跑掉了?

“他死成什么样啊?”

捕头瞥了眼林江。

林公子还挺好打听的。

“挺惨的,脖子被卡断了,下面也烂了,好像是被人踹的。”捕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的缩了缩腿,似乎是有点蛋疼。

“那是挺疼的。”林江点了点头:“什么人呢,这么残忍。”

“不知道。”捕头摇了摇头,而后脸上露出了些惊恐:“林少爷,你说会不会是沈小姐诈尸弄得啊。”

“那为啥非要杀他哥哥?”

“说不定有冤屈。”捕头道:“我们一到沈家,沈老爷子就坐在地上喊什么‘这就是命’,感觉得多找他问问。”

“是得问问。”林江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一是例行公事,打算问问您昨天晚上看没看过什么异常。二嘛,则是到您这找个人。”捕头道:“不是有个道爷现在住在您家吗?”

“找觥玄?”

“对。现在镇里没有大老爷,做白事的那家有点事出去了,最近的寺庙又有点远,只能先找那位道爷了。”

林江直接转身喊觥玄:

“觥玄道长!来活了!”

觥玄从后院出来,还有些茫然,捕头就又把事情也给他讲了一遍,觥玄听了之后也是连连惊呼:

“唉!唉!这光天化日的!贫道这就去看看!”

俩人就这么走了。

院子里就剩下了林江和小山参。

林江出门看了一眼,发现捕头带来的几个人捕快没走远,就在附近巡逻,看到林江还嘿嘿笑。

捕头之前叮嘱他们,多帮忙盯梢。

觥玄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想了想,林江干脆直接回了屋,叫出来了小山参。

小山参疑惑的被林江带到了袖口里:

“怎么了?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大侠帮忙了吗?”

“要给大侠采买些东西去了。”

小山参闻言,画上的眼眉笑成了弯。

……

白山县外白山环绕,树木蔓延生长,组成了片片密林。

山下村子里有个樵夫,常来此处砍柴,空着背篓上去,满载着下来,这一后背的柴火就是养一整家的钱。

他今日已经砍了半天,柴火筐背了一半,觉得有些累了,打算到前面一处自己常歇脚的地方休息休息。

那是茂密林间的一块大青石,石头顶端平平整整,像是被人用刀一点点刻出来的,整个就如同一张桌子,安安稳稳在泥地中躺着。

因为太平整了,既是一张很不错的床,又是个不错的凳子,偶尔樵夫就会来这儿往那青石上面一躺,枕柴火晒上一小会的太阳,等到身子骨暖和了,再去砍别的柴。

不过今日正当他哼着山歌到那青石旁边时,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了有人的交谈声从前方传来。

“……林家小子……活了……”

“……死了个三重天的外堂高手……”

“……他身边的道士应该是内堂……”

那声音细听起来是一男一女,含含糊糊,像是隔了一层纱雾。

话非常的模糊,听得不太清楚。

樵夫心头微微一颤。

外堂?内堂?

他记得自己原来上山的时候遇到过一伙镖侠,他们向着自己解释过,人如若想要修行,便要登天,普通人穷极一生苦工,可以从一重天爬到三重天,叫外堂,放在江湖上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好手。

如若是天赋异禀,或者拜了名门大派,便可有机会从三重天爬到六重天,这时候叫内堂,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厉害角色,在京城里都能叫得上号的高人!

如若到了六重天,再想往上,就需要点星。

点了星之后可就不得了了!

顶尖的神仙!

放到各个大宗门里,都是要被供成祖师爷的。

而听这一男一女谈话间,一个三重天就这么没了?

他又不傻,哪里不知道自己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事,便直接想亡了命的往回跑。

他靠的实在是太近了,刚刚往回撤一步,眼神就下意识扫到了自己长躺的那块大青石。

只见平平整整的大青石上方摆着个半人高的瓦罐,用来酿酒的那种。

刚才那一男一女的声音就是从这罐子里面传来的!

这么小的罐子,怎么可能装得下两个人?

忽得一阵风动,罐内声音直接消失不见。

樵夫能清楚的看到,

罐子的下方微微歪斜,转了小半截方向。

就像是个活来的人,侧头看向了背后的樵夫。

……

林间飞鸟起,惊得树叶片片落。

身穿着红色新娘服装的姑娘缓步走在这林间,她唯独落在外面的手指惨白,完全不带一丝血色。

姑娘身形利落漂亮,唯独脸上的红盖头中有个显眼的拳印,也不知道是被谁打的。

而在她手中,则是握着个竹竿,竹竿上面贴了个符箓,很显眼。

她口中哼着唱腔,步伐慢行:

“一更天儿哎~林深雾锁喉,红绣鞋儿踏碎了百年秋。嫁衣未裁先裁命,纸钱儿烧不透。”

忽地停下脚步,

沈大小姐垂头看向地面,惊喜道:

“诶呀,你也是死人?谁杀的你啊?”

只见地面上七零八散的樵夫散了一地,死不瞑目。

沈小姐等了半天,看樵夫不说话,就伸手把这樵夫的脑袋捡了起来:

“真没礼貌,人家问你话呢。

“你生的也不俊啊,不能当我相公。

“回去找林公子?

“也不行,林公子是好人,不能再找林公子。

“唉,何处还能有个俊郎君呢?”

把脑袋扔到一边,新娘又是边唱边走,唯独只剩歌声空留林间:

“枯枝扯罗袖,狐火引路游。谁家坟头三寸钉,绊我魂儿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