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参没一会就回来了。
“成了吗?”
“成了。”
小山参点了点头:“跟在我背后那个姑娘直接就跳到院子里面去了,她可高兴了。”
“干的不错。”林江蹲下来摸了摸小山参的额头。
小山参本来想躲开,但是手真落上来之后她又感觉还挺舒服的,就在那里嘿嘿嘿的笑了两声:
“我这算是走上了大侠的第一步?”
林江想了想。
沈大确实死有余辜。
“嗯,小山参是大侠。”
小山参非常受用。
天色太晚,她还是困了,告别之后就回了房间里,又去躺尸了。
“道长,你说,沈小姐和我一样吗?”
林江忍不住问。
她也是诈尸,自己也是诈尸,感觉上说不准会有些什么关系。
觥玄闻言,摇了摇头:“你们不一样,沈家小姐是真诈尸,是怨气驱动的,你……”
觥玄还是说不出来林江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怨气大就能诈尸,那诈尸的人多吗?”
林江感觉年头死的人怨气可能都不小,被山林中有匪杀了的,在处刑场上被会的时候砍了头的,被人合谋算计死了的。
哪个不是想活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觥玄摇头:“如果真被人害死就能诈尸活过来,那世界上也就没有害人的人了。
“如若想要变成这样怨尸,这怨气得是一日一日的积累,忽然枉死的,大牢里关着的,因为意外去世的,当时心中恐怕都是茫然大过怨气,死了不诈尸。
“就算真的是一心含怨死掉了,得先过一遍头七,如若是后事安排的到位,做白事的本事到家,自然就能将死者的怨气平消,安然入土。不会化作厉鬼来讨人性命。
“如果这人死在了荒郊野岭里,化作了孤魂野鬼,那他就会迷路。没有归属的亡魂是看不见路的,只能来回徘徊。
“以上这几项全没达成,才有一定概率重新蹦起来,去找人寻仇。”
这么一通罗列下来,想要诈尸还真挺费劲的。
现在看来,自己的诈尸明显还是高级些。
……
第二天一早,捕头来敲门了。
林江把捕头迎接进了门,给捕头倒了一杯茶水,捕头一口全送进了肚,喝了茶水之后才啧吧了两下嘴。
林江问:“捕头,这什么事啊,一大早就过来了?”
“您可别提了!”捕头拍大腿:“今儿早上啊,沈家出了命案啊!”
“啊!”林江脸上很惊讶。
“沈大少爷死了!”
“啊!”林江脸上恰如其分的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谁杀的?”
“不知道,现场只能看到一滩血迹。”
林江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
解决了怨气之后沈小姐没有入土为安,反而跑掉了?
“他死成什么样啊?”
捕头瞥了眼林江。
林公子还挺好打听的。
“挺惨的,脖子被卡断了,下面也烂了,好像是被人踹的。”捕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的缩了缩腿,似乎是有点蛋疼。
“那是挺疼的。”林江点了点头:“什么人呢,这么残忍。”
“不知道。”捕头摇了摇头,而后脸上露出了些惊恐:“林少爷,你说会不会是沈小姐诈尸弄得啊。”
“那为啥非要杀他哥哥?”
“说不定有冤屈。”捕头道:“我们一到沈家,沈老爷子就坐在地上喊什么‘这就是命’,感觉得多找他问问。”
“是得问问。”林江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一是例行公事,打算问问您昨天晚上看没看过什么异常。二嘛,则是到您这找个人。”捕头道:“不是有个道爷现在住在您家吗?”
“找觥玄?”
“对。现在镇里没有大老爷,做白事的那家有点事出去了,最近的寺庙又有点远,只能先找那位道爷了。”
林江直接转身喊觥玄:
“觥玄道长!来活了!”
觥玄从后院出来,还有些茫然,捕头就又把事情也给他讲了一遍,觥玄听了之后也是连连惊呼:
“唉!唉!这光天化日的!贫道这就去看看!”
俩人就这么走了。
院子里就剩下了林江和小山参。
林江出门看了一眼,发现捕头带来的几个人捕快没走远,就在附近巡逻,看到林江还嘿嘿笑。
捕头之前叮嘱他们,多帮忙盯梢。
觥玄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想了想,林江干脆直接回了屋,叫出来了小山参。
小山参疑惑的被林江带到了袖口里:
“怎么了?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大侠帮忙了吗?”
“要给大侠采买些东西去了。”
小山参闻言,画上的眼眉笑成了弯。
……
白山县外白山环绕,树木蔓延生长,组成了片片密林。
山下村子里有个樵夫,常来此处砍柴,空着背篓上去,满载着下来,这一后背的柴火就是养一整家的钱。
他今日已经砍了半天,柴火筐背了一半,觉得有些累了,打算到前面一处自己常歇脚的地方休息休息。
那是茂密林间的一块大青石,石头顶端平平整整,像是被人用刀一点点刻出来的,整个就如同一张桌子,安安稳稳在泥地中躺着。
因为太平整了,既是一张很不错的床,又是个不错的凳子,偶尔樵夫就会来这儿往那青石上面一躺,枕柴火晒上一小会的太阳,等到身子骨暖和了,再去砍别的柴。
不过今日正当他哼着山歌到那青石旁边时,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了有人的交谈声从前方传来。
“……林家小子……活了……”
“……死了个三重天的外堂高手……”
“……他身边的道士应该是内堂……”
那声音细听起来是一男一女,含含糊糊,像是隔了一层纱雾。
话非常的模糊,听得不太清楚。
樵夫心头微微一颤。
外堂?内堂?
他记得自己原来上山的时候遇到过一伙镖侠,他们向着自己解释过,人如若想要修行,便要登天,普通人穷极一生苦工,可以从一重天爬到三重天,叫外堂,放在江湖上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好手。
如若是天赋异禀,或者拜了名门大派,便可有机会从三重天爬到六重天,这时候叫内堂,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厉害角色,在京城里都能叫得上号的高人!
如若到了六重天,再想往上,就需要点星。
点了星之后可就不得了了!
顶尖的神仙!
放到各个大宗门里,都是要被供成祖师爷的。
而听这一男一女谈话间,一个三重天就这么没了?
他又不傻,哪里不知道自己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事,便直接想亡了命的往回跑。
他靠的实在是太近了,刚刚往回撤一步,眼神就下意识扫到了自己长躺的那块大青石。
只见平平整整的大青石上方摆着个半人高的瓦罐,用来酿酒的那种。
刚才那一男一女的声音就是从这罐子里面传来的!
这么小的罐子,怎么可能装得下两个人?
忽得一阵风动,罐内声音直接消失不见。
樵夫能清楚的看到,
罐子的下方微微歪斜,转了小半截方向。
就像是个活来的人,侧头看向了背后的樵夫。
……
林间飞鸟起,惊得树叶片片落。
身穿着红色新娘服装的姑娘缓步走在这林间,她唯独落在外面的手指惨白,完全不带一丝血色。
姑娘身形利落漂亮,唯独脸上的红盖头中有个显眼的拳印,也不知道是被谁打的。
而在她手中,则是握着个竹竿,竹竿上面贴了个符箓,很显眼。
她口中哼着唱腔,步伐慢行:
“一更天儿哎~林深雾锁喉,红绣鞋儿踏碎了百年秋。嫁衣未裁先裁命,纸钱儿烧不透。”
忽地停下脚步,
沈大小姐垂头看向地面,惊喜道:
“诶呀,你也是死人?谁杀的你啊?”
只见地面上七零八散的樵夫散了一地,死不瞑目。
沈小姐等了半天,看樵夫不说话,就伸手把这樵夫的脑袋捡了起来:
“真没礼貌,人家问你话呢。
“你生的也不俊啊,不能当我相公。
“回去找林公子?
“也不行,林公子是好人,不能再找林公子。
“唉,何处还能有个俊郎君呢?”
把脑袋扔到一边,新娘又是边唱边走,唯独只剩歌声空留林间:
“枯枝扯罗袖,狐火引路游。谁家坟头三寸钉,绊我魂儿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