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对上妖

蒙县西市街。

因紧邻西门外新建的工匠区,这条街逐渐形成了一条热闹非凡的吃食街。

与南街美食的精致讲究不同,这里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息。

街边摊贩林立,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香气四溢的烤肉铺子、还有那油光闪闪的大碗肥肉面,无不吸引着过往的行人。

一碗比人脸还大的面,配上几块冒着油花的肥肉,竟连一钱银子都用不上,成了力工们最爱的实惠美食。

街边一家面摊里,秦汉变作一个麻衣壮汉,混在人群中,与那些力工一样,点了一碗招牌面,正大口大口地“呼呼”吃着。

他的动作粗犷豪放,仿佛与周围的力工无异,但那双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四周的每一句闲谈。

不远处一桌,三个工匠打扮的男子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吃完面后,将热茶水倒进碗里,一边啜饮,一边低声交谈。

年纪最长的汉子显然是另外两人的师父。

他端起碗,三两口气喝光了碗里的油水,随后抹了抹嘴,皱眉问道:

“阿坚,你师弟们打的那些个残次兵器去哪了?”

“上礼拜我还在库房看见,今天去看已经没了。”

坐在他左手边的年轻男子阿坚,急忙灌了两口水,也跟着喝完,回道:

“师父,那些刀剑,有商队来收,我就给卖了。”

阿坚似乎是怕师父责怪,赶紧加了句:

“师父放心,价钱还不错,有的赚。”

年长汉子眉头皱起,语气中带着不满道: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那些学徒练手的玩意,就该回炉重制,怎么能卖出去?这不是砸我招牌么!”

阿坚被师父这么一指责,顿时有些慌张,连忙解释道:

“师父,不会不会,那商队的和我说,这些残次兵器,都是卖给积雷山那边的。”

另一个学徒模样的年轻男子也附和道:

“是啊,师父,积雷山那些妖怪,能用上我们打制的铁器,就该知足了。”

年长汉子听是卖给积雷山的,面色稍缓,不过仍有几分犹疑,低声说道:

“买卖要讲究诚信,既然已经卖了,还是给积雷山的...下次别这么干了。”

阿坚见师父松口,神色顿时放松下来,连连点头答应。

倒是另一个学徒满不在乎,撇了撇嘴说道:

“师父,您是不知道前阵子那桩事,我们蒙县的讲究诚信,那积雷山的妖精可不讲!”

年年长汉子闻言,眉头一挑,疑惑地问道:“阿吉,你又听说什么事了?”

名叫阿吉的学徒见师父问起,顿时来了精神,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大声说道:

“那些积雷山的妖怪,本就是群动物,动物哪会讲德行?”

“我就听他们大言不惭地说真君是他们的妖王,我们蒙县的人,就是积雷山附庸。”

他这些话一出,顿时吸引了面铺里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嘈杂的店铺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阿吉这一桌,侧耳倾听。

阿吉见自己成了焦点,更加得意,继续说道:

“还说,我们蒙县就该给他们积雷山上供各种资货,否则有我们好看的。”

年长汉子见周围人全都盯着这边,脸色一变,连忙低声呵斥道:

“阿吉,话别乱说!”

阿吉本已经声音渐小,被年长汉子一训,还以为他不信,顿时又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

“师父,我可没乱说!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前几天我在城外,见着一伙积雷山来的妖怪商队,他们那个领头的妖怪亲口说的!”

他的话音刚落,面铺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锅煮沸的水。

阿吉还在说着:

“后来,那伙妖商强逼着收货的人,用高价收他们那些不值钱的散碎皮子、杂乱草药,还闹出人命来。”

“要不是度世军赶到,就让那些积雷山的凶手早就跑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仿佛要将积雷山的罪行昭告天下。

周围的人群中,有人皱眉摇头,低声叹息;

有人则愤愤不平,高声咒骂:“这些妖怪,真是无法无天!”“真君怎么不管管他们?”“蒙县可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秦汉坐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片刻后,他放下碗筷,站起身,悄然离开了面铺。

身后,众人的议论声依旧热烈,仿佛积雷山的恶行已经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

蒙县公署大堂。

民事官杨延武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公诉官鼠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杨延武来回转悠,忍不住抱怨道:

“杨民事,你别转悠了,晃的我眼晕。”

杨延武停下脚步,急促问道:

“鼠公诉,你说,传信的找到真君了没,真君什么时候能回蒙县来?”

鼠贼晃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无奈地回道:

“这可难说,秦哥闭关了,什么时候能出来,谁也说不准。”

杨延武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木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实在不行,我亲自去趟积雷山,找不到真君,也和那胡总管好生谈谈,这问题放着不管,迟早会出大事!”

鼠贼有些迷茫,挠了挠头,问道:

“杨民事,不就是一场冲突么,能出多大事?”

杨延武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解释道:

“鼠公诉,这事表面上看,只是一场因买货卖货价钱问题,引起的人命官司。”

“可实际上,是我们蒙县和积雷山,人和妖之间的冲突在愈演愈烈!”

“这些年,我接到了不少报告,都是类似的事情,到今年更是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起。”

“虽说我们蒙县和积雷山,现在都是真君的地盘,可再这么闹下去,就会变得水火不容。”

“到时候,我怎么和出关的真君交待!”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又开始在堂内来回踱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焦虑。

没过多久,他停下脚步,似乎下定了决心,冲着门外高声喊道:

“来人,备车,送我出城!”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杨民事,这是打算去哪?”

杨延武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顿时一亮。

鼠贼更是兴奋地从座椅上跳了下来,快步迎向门口,大喊道:

“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