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
阿尔躺在四柱床上,没有熄灯,只是轻轻闭上眼睛,去往自己的精神世界。
再次睁开眼,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看着结有四颗人头的枯树,阿尔露出老农丰收般喜悦的表情。
“涨势喜人啊。”
“你婶婶的墓在那边。”巴塔利亚走了过来,指向多出来的新坟,“和你叔叔葬在一起。”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阿尔说道。
“说起来,你是龙语者,为什么你婶婶的灵魂能换你一条命?”巴塔利亚有些不解。
“我猜,死亡是平等的。”阿尔说。
“嗯?”
巴塔利亚一愣。
阿尔则抬起头,看向雾蒙蒙的天空。
“一命换一命,这是我在今天下午再次复活时领略到的。
“龙语者的命。
“普通人的命。
“在这片世界眼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一命换一命。
“我受到了致命伤,按照常理已经死去,哪怕我还能思考还能说话。
“想要复原,就得消耗一具灵魂。和致命伤的轻重程度,和器官肢体缺失程度……没有任何关系。
“这应该是某种与能级无关,完完全全作为‘概念’存在的能力。”
“一命换一命。”巴塔利亚轻轻嘀咕着这个词。
“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唯有你,凌驾于所有死亡之上?”
“似乎是这样。”
阿尔露出微笑。
巴塔利亚,沉默不语。
阿尔走向枯树,看向被包成粽子的两男一女三位新住户。
稍作思考,阿尔对着巴塔利亚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巨石。
“走,躲起来。”
“?”
巴塔利亚很难得的没看出来阿尔要干嘛。
不多时,两人躲在巨石后面,皆以相当豪放的坐姿坐着。
下一刻,阿尔心念一动,树上的粽子解开,露出了三颗缓缓睁开眼睛能够说话的人头。
“这是哪儿……?”
最先张口的是莫尼兹。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接着才看见左右两人。
“弗里曼?还有……亲爱的?”
“莫、莫尼兹先生?”
“莫尔?”畸变体女士茫然片刻,但旋即却发出刺耳的咆哮,“莫尔!你怎么敢、怎么敢对我这么做,你还让我吃、吃……”
畸变体女士的愤怒声,回荡在苍穹之下,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躲在石头后面的阿尔压低声音:“看来被裹起来的状态下,里面的人头和睡着了差不多。”
“但你显然不是想要做测试。”巴塔利亚笑着摇了摇头,“你是来听他们吵架的。多大人了?”
“十六岁。”
“成年人了。”
“还小还小——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多大了,巴塔利亚?”
“……?”
巴塔利亚给了阿尔一个嫌弃的眼神。
你怎么好意思问一位女士年龄的?
与此同时。
那边树上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莫尔!”畸变体女士在咆哮。
莫尔,似乎是莫尼兹的名字。
不重要。
阿尔没有记的打算。
就像他前世看西幻小说时,很难记住那些非重要配角的名字一样。
“我给了你黑信,亲手交到你的手里,你却对黑信置之不理,还将我锁在地下室里!
“你、你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怪物!
“尤其是那个孩子,那是个孩子!
“你怎么敢做出这种的事情!
“邪恶!
“亵渎!
“罪孽!
“我全都听见了,在地下室里,那个孩子叫的那么凄惨,你把他活生生的……”
“我是为了你,亲爱的!”莫尼兹尝试反驳。
“你说的为了我,是让我吃用人脑、甚至用孩子做的魔药?你这个恶魔!”
听到畸变体太太的话,阿尔与巴塔利亚却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两人面面相觑。
“变成畸变体后,竟然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阿尔惊愕地说。
巴塔利亚说:“从没有龙化的龙语者能说出来,它的精神状况是怎样的。
“哪怕是我,也只是在不可逆领域被杀死,没有变成真正的龙。
“这可能,是这个世界独一份的情报!”
与此同时,那边的争吵变得更加激烈。
妻子怒斥丈夫。
丈夫避而不谈,怒骂愚蠢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弗里曼也意识到莫尼兹似乎在这个神奇的世界拿他没办法,也开始还嘴怒骂。
“要不是你,莫尼兹!我怎么可能会杀了那个阿莱西奥的父亲!”
“怪我?你还好意思怪我?不是你自己想贪那几个破钱?”
“所以你就临死前把我出卖了?!”
“你算老几值得我帮你保密?整天学我们空之民打扮自己,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恶心?”
“我是空之民,当然这么穿……”
“凭你也想当空之民?你配吗?出生在马圈里,就当自己是马了?”莫尼兹破口大骂。
畸变体则在一旁咆哮:“莫尔!回答我!”
莫尼兹瞬间又哑火。
巨石后面。
阿尔听得有趣极了。
阿尔小声对巴塔利亚议论:“畸变体女士,莫尼兹夫人,好像还有点人性?”
“这就是龙化的悲哀,阿尔。”巴塔利亚摇头,“那能让正常人,变成毁灭一切的疯子。不过你问我这个是打算?”
“也许该给你安排一位帮手。”阿尔说,“我觉得你在这里比较闷,准备给你找点事情放松放松。”
“放松和帮手,你不觉得这两个词有些矛盾吗?”巴塔利亚当即知道了阿尔的小算盘。
“人事任免权给你。”阿尔说,“反正我和她只有砍头的交情。你觉得不满意,我就让她在树上呆着。”
“算了,让她下来帮我忙。”巴塔利亚说,“能进你这鬼地方的解脱之人,只会远少于你的敌人。”
阿尔提醒:“盯着点,意图不轨就告诉我。我请她上树。”
猎魔人被逗乐了:“我用你教?”
阿尔也笑了:“拿套衣服给她。”
直到这些人似乎骂累了,有中场休息的趋势,阿尔才站起身,与巴塔利亚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
走来的同时,阿尔还轻轻拍着手。
“叙旧叙够了吗,各位?”
阿尔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畸变体女士身上。
许是灵魂的缘故,那因畸变而狰狞的头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普通的棕发妇人头颅,甚至还有些小雀斑。
“阿尔·阿莱西奥?”莫尼兹惊呼。
“阿、阿莱西奥?”弗里曼面露恐惧。
“……”畸变体女士,则茫然得看着阿尔,“你是斩了我脖子的那个火之民?”
“莫尼兹夫人。”阿尔微微点头。
“不要用那个肮脏的姓氏称呼我!”
畸变体女士当即反驳,同时恶狠狠地看向丈夫。
或者说,前夫。
“我宁可死,也不要再听见一声莫尼兹夫人!”
阿尔稍作思考,点了点头。
“喔!那我很荣幸成为你们的离婚公证人。”
“你……”
“闭嘴吧。”
阿尔瞥了一眼莫尼兹和弗里曼,下一刻两人重新被树枝包裹,变成粽子,倒悬在枯树上失去了动静。
畸变体女士这时才终于回过神反应过来,有些惊恐地看着阿尔:“你是,恶魔?!”
“恶魔可不会阻止一位主教级的猎魔人龙化,对吧,尊敬的巴巴罗萨女士?”
“你的来历稀奇古怪,但唯独不是恶魔。”巴塔利亚走来。
“就算哪天发现你真是恶魔,你也是一只没有经过培训,不知自己使命,误入正途的恶魔。”
卡卡罗特的剧本是吧?阿尔心想。
同时阿尔背过身去张望迷雾,心念一动,背后的畸变体女士则从树上掉下来。
巴塔利亚顺手将一套女士衣服扔去,落在畸变体女士手中。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畸变体女士。
“具体情况,稍后请咨询我的顾问,猎魔人主教巴塔利亚·巴巴罗萨女士。
“我只在此,向你提出一个建议——巴巴罗萨女士,缺少一位帮忙打杂的女工。”
“我能拒绝吗?”畸变体女士问道。
阿尔点头:“当然没问题,我尊重自由意志的选择,畸变体女士。
“只是在你拒绝之后,我会把你重新挂回树上。你之前在地下室应该目睹了我死而复生的一幕对吧?
“复活,需要祭品。
“你会在树上排队,和你丈夫一起,成为我未来复活的祭品。”
“你管这叫尊重自由意志?”畸变体女士目瞪口呆。
“死亡并不可怕,而是又一场伟大的冒险。”阿尔说道,“如果你的意志选择踏上这场冒险,我为什么要阻止你?”
“你怎么不冒险?”巴塔利亚问。
“你不觉得你正在与我冒险吗?巴巴罗萨女士。”阿尔反问。
巴塔利亚沉思。
某种程度上说,她好像确实是在死后踏上了人生的另一场冒险。
至于伟大不伟大,就得以后再说了。
与此同时,畸变体女士又狠狠瞪了一眼她前夫被包成粽子的脑袋。
“好吧,我答应了,只是别再喊我畸变体女士了。”
“怎么称呼?”
“请称呼我的旧姓哈德森。”
“没问题,哈德森太太。有你的加入,我们的事业蒸蒸日上!”
“能问一下,我需要……做什么吗?”
“种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