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真像符离牙说的这般吗?
沈戎并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红满西拒绝为胡诌效劳,大概率不是因为放不下自己的身段和脸面。
更大的可能,是他看清了胡诌的为人,不愿意再卷入这些豪门子弟的纷争当中,白白给别人当了炮灰。
好处再多,那也要有命拿才行。
叮铃...
一声脆音在沈戎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符离牙屈指一弹,一枚铁命钱划空而过,精准落入沈戎右胸前的口袋中。
“按照‘圈堂’的规矩,出消息的和动手干活的通常是七三开。不过既然是老满亲自安排我来给你领路,那九爷我也不多占你的,这一钱命数就当给你动手的报酬了。”
其实对沈戎而言,符离牙今天对他说的这些话已经价值千金,就算一分好处都不分给自己,沈戎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眼下能有一枚命钱入袋,沈戎当即笑道:“多谢九爷。”
“好说,好说。”
符离牙两手拢在袖中,乐呵呵说道:“流程我已经从头到尾带着你走过一遍了,往后该怎么赚钱,你应该心里有数了。你可以自己从那块牌子里领活儿干,分成的比例会在任务内容上写清楚,通常是按照任务的难易程度来定。”
位于福昌里的那座城防所,实际上是一块牌子,两套人马。
明面上的城防所只是为普通百姓,或者说是为倮虫们解决一些日常麻烦。
凡是涉及到命途的线索和案件,则是通过另外的渠道以任务的方式,交到一群已经上了道的暗警手中。
红满西给沈戎的那块狼家牌子,其实就是暗警的身份象征。
除此之外,照符离牙之前的讲解,城防所的暗警们还会被划分一块管辖片区,只要是在自己辖区内发生的案子,都会被强制摊派到头上,没有选择推辞的余地。
如今沈戎负责的片区,正好就是脚下这块穷人聚集的满仓里。
这可不是红满西在敷衍沈戎,而是越穷苦的地方,野仙出没的几率就越大,赚钱的机会自然也就越多。
就跟今天的情况一样。
当然,如果是性质极其恶劣的大案要案,例如赵灰三儿那样,牵扯到了其他道的人,沈戎也可以上所里申请支援,或者请求其他与自己交好的暗警成员一起行动。
事后大家自行分配气数即可,方式十分灵活。
沈戎也终于弄清楚了,为什么从内环来五仙镇镀金的胡诌,会想方设法逼迫红满西为他效劳。
一头刚刚偷渡进城的野仙,都还没来得及开张做生意,就被人精准掌握了自己的行踪,更何况是其他人?
手中掌握着这样一张高效且准确的情报网,红满西在五仙镇的能量比沈戎猜测的还要强大。
“其实通常来讲,像你这样连命位都还没有的年轻人,负责的辖区都是些没什么油水的犄角旮旯,处理的案子通常也就是这些没什么大本领的小野仙,危险并不大。但现在老满把这里分给了你,他是个什么用意,沈戎你应该心知肚明。”
符离牙竖起一根爪子,加重语气道:“不过九爷我还是提醒你,赚钱的核心关键就一点,那就是安全!没了命,就算是泼天的富贵,那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沈戎你可千万不要好高骛远,这些敢偷渡下山的野仙,就没有怕死的软蛋,要是碰见了棘手的狠茬子,你最好不要想着靠自己单打独斗。狼群真正强大的地方,不是独行,而在于集群,明白了吗?”
这些道理沈戎当然能懂,老老实实点头道:“九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嗯。”
符离牙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
身为负责为堂口揽活赚钱的‘圈堂’堂主,他见过太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事情,也明白‘狼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通’的道理。
沈戎要是那种财迷心窍的人,那就是注定该死,任凭自己说警告再多,也无济于事。
“行了,你现在已经学会了该怎么赚钱,接下来九爷我教你怎么花钱。”
符离牙脚一点,狼影闪动,再次跃上沈戎肩头,盘腿而坐,吩咐道:“走吧。”
“是。”
从沈戎突然闯入,到白先生命丧当场,再到一人一狼絮絮叨叨,已经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
可一旁的罗家父女俩到现在也还是没能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为倮虫的他们,也看不见以灵体行动的符离牙,只是觉得眼前这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巡警肯定是被什么脏东西迷了心智,实在是邪乎的很。
要不是撞了邪,谁敢对仙家动手?
父女俩相互抱着,一齐瑟缩在墙角,呆呆看着沈戎朝着门外走去。
“对了,以后要是家中有人生病,记得去寻医问药,别搞什么封建迷信。仙家帮忙是不要钱,但有可能会要命。以后要是再遇上这种招摇撞骗的神棍,记得找我。”
半边身子已经走出门外的沈戎,脚下突然一停,回头对着父女俩说道:“以后满仓里这片,我管。”
说罢,沈戎便大步闯入呼啸的风雪,留下父女俩一脸茫然的看着满地的狼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家丫头率先回神,转头看向表情呆滞的父亲,轻声唤道:“爹,方子...”
“啊?”
罗老汉循声愣愣转头,在对上自家姑娘眼睛的瞬间,浑身猛的一颤,忙不迭从怀中掏出那份仙家赠予的药方。
落目细看,老汉霎时脸色苍白,如丧考妣。
只见那张薄薄的纸钱上,赫然空荡荡一片,只有潦草凌乱的花纹,哪里还有能半个救命的字眼?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希望彻底被破灭的罗老汉倒吸一口冷气,手脚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神色呆滞,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纸钱脱手飘落,被寒风托了起来,摇摇晃晃,卷出门外,埋进雪中。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忽然被人撩开,一道虚弱的身影扶着墙壁慢慢走了出来。
“娃他爹,家里这是遭贼了吗?”
“娘,您好了?!”
罗家丫头瞪大了双眼,泪水顷刻间决堤而出,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