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敏?那敏!”
春曲馆二楼,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中横冲直撞。
“那敏那臭娘们人呢?好姐妹来了居然都不出来迎接,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一名大茶壶亦步亦趋跟在年轻男人的身后,一边躬身拱手,一边赔笑道:“昌爷,昌爷...我们那老板绝不是有意在躲着您,是真的在陪一位贵客谈生意。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小的先带您到别处休息,等那老板办完了事,立马就来见您...”
男人神色轻蔑的看向他:“少拿这些借口来敷衍老子,那敏今天要是不想给我这个面子,也可以,你去给我安排一个整点的货色来,你行吗?”
大茶壶脸色‘唰’的一声变得惨白,下意识夹紧了屁股,不住哀求道:“昌爷,您是知道的,咱们春曲馆从来就没这种生意啊。您大人大量,求您不要为难小的们。”
“没有?”男人冷哼一声,不屑道:“办不到就把嘴闭上,让能办事的人滚出来。”
“昌爷,昌爷...”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往走廊深处闯。
倏然,男人脚步一定,转头看向身侧一扇紧闭的房门。
“糟糕!”
大茶壶心中直呼不好,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这么清楚那老板就在这里会客,但眼下情况紧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箭步蹿上,挡在了屠昌的身前。
“昌爷,那老板真不在这里啊...”
屠昌置若罔闻,一把推开挡路的大茶壶,冷笑自语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贵客,能有多大来头!”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戎眉头微皱,抬眼看向破门而入的男人。
对方生的眉清目秀,看上去格外年轻,约莫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面料考究的白色西装,头上带着一顶黑色圆沿礼帽,脚上皮鞋纤尘不染。
可惜这么一副上佳的卖相,却被眼中一股来回流动的淫欲给尽数玷污,让男人身上透出一股令人十分不适的邪劲儿。
与此同时,屠昌也看见了坐在桌边的沈戎,一双桃花眼中顿时有精光亮起。
“果然是旧不如新啊,那老板你现在有了新欢,就不待见我这种老朋友了,真是令人伤心啊。”
屠昌嗓子眼里捏着一股阴阳怪气,迈着方步跨过门槛,不料刚进门两步,就被起身的那敏挡住了去路。
“昌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旧不如新那是衣服,新不如旧才是朋友,春曲馆可一直都记着您的好呐。”
那敏侧头看向那两名表情古怪别扭的大茶壶,眉头紧蹙,低声喝道:“你俩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带昌爷去别的房间,好烟好酒伺候上。要是人人都像你俩这般没有眼力劲儿,往后馆子里还怎么做生意?”
两人连连告罪:“小的们知道错了。”
那敏冷哼一声,复又看向屠昌,笑道:“昌爷,您先换个地方歇息着,等我这边完事立马就过来。今天甭管您想玩什么,我一定给您安排妥当...”
“行了,那老板。”
屠昌忽然扬手打断了那敏的话:“大家都是老相识了,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今天是我失了礼数在先,打扰你招待贵客,这儿先给你道个歉。”
那敏太了解眼前之人到底是个什么德性,见状不由心头一沉,连忙道:“昌爷您这是在点奴家啊,这次确实是奴家没能把您招待到位,奴家知错。这样吧,反正我跟叶大哥的生意也差不多谈完了,咱们这就换地方,请!”
那敏对着手下人使了个眼神,吩咐道:“你们俩,替我送叶大哥下楼。”
“别着急啊。有道是相逢既是缘,今天既然都遇上了,没道理就这么让缘分白白错过啊。”
屠昌的目光从那敏的头顶掠过,直勾勾望向沈戎:“这位兄弟,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叶炳欢。”
沈戎语气平淡,安坐不动。
“原来是叶兄弟啊,在下屠昌,供职镇公所政务科。今日大家得缘相遇,不如一起把酒言欢,如何?”
屠昌满脸笑意,抬脚正要迈步,却见那敏依旧定定挡在自己前方,纹丝不动。
“那老板,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屠昌徐徐收回脚步,歪头看着那敏,嘴角笑容玩味。
那敏态度不卑不亢道:“昌爷,叶大哥也是我们春曲馆的贵客,他眼下还有其他的急事要忙,麻烦您行个方便。”
“我不过就是想认识一位新朋友,这怎么能算是添麻烦?”
那敏没有接话,自顾自说道:“只要您给我这个面子,今天不管您想走旱道还是水道,想玩倮虫,还是玩道上的人,我保准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所有的花销都算在我头上,绝不让您掏一分气数,如何?”
屠昌对那敏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笑眯眯道:“你先让开。”
“昌爷...”
见那敏竟然还敢说话,屠昌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下去,右手毫无征兆的一甩。
啪!
“叫你一声那老板,你不会真觉得自己也算一号人物了吧?那敏,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过就是一个靠拼缝赚钱的贱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要面子?!”
那敏左脸瞬间红肿,嘴角挂上一丝猩红,却没有丝毫动怒的痕迹,只是用眼角余光扫过两名脸色涨红的手下,随后将眼神轻轻落在自己的脚面上。
“奴家当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惹得昌爷您生气,是奴家的不对,您想怎么发泄都可以。”
散乱的鬓发挂在耳边,那敏两手叠放在腰间,语气平静道:“但是,春曲馆有春曲馆的规矩,谁都不能坏。”
“那敏,你知不知道我最厌烦的就是谁在我面前提‘规矩’这两个字,更别说是你们人道命途的规矩。”
屠昌摘下头上的帽子,递到那敏面前,用近乎命令般口吻说道:“接着。”
那敏垂手低头,不为所动:“昌爷,您别让我们难做。”
“我再说一遍,接着。”
屠昌语气森冷,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杀气。
那敏缓缓抬头,视线沿着那只白皙的手掌一路攀升,看向那双冰冷的眼睛。
四目相对,气氛霎时冷凝。
“那敏,我的好姐妹,你这副模样可真是吓着我了。”
对视片刻,屠昌忽然放声大笑,方才一身摄人的阴气陡然间烟消云散。
可就在众人以为雨过天晴之际,下一刻却又风云突变,一片更加浓厚的阴翳汇聚在屠昌的眉眼中间。
“你这么没有礼貌,不会是想要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