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博一线生机

七日后,再次回到从云门。

整个山门从来没有如此,为一个练气修士那么沸腾过,交接完货物和灵石,就在大殿广场上,数十个从云弟子排成长队,喜气洋洋领取东西,每发出一样,便是嗷嗷叫的欢呼,哪里有半分仙门弟子的样子?

晏罗克没有露面。

那位方师兄也没有。

“这次实在有劳小友了。”执事长老悄悄把「离阵符」放入袖中,刚要再客气一番,却见大殿内昂首走出一人。

“见过师叔。”那男子看上去三十出头,方面短须,一双眸子精光四射,看上去极是威风,行礼后又转向齐双喜:

“这位想必就是商齐师弟吧。”

“是,这位是?”

不等执事长老开口,那男子抱拳道:“从云门,方济。”

“哦,方师兄啊,久仰久仰!”齐双喜受宠若惊,紧张拱手。

运气真不错,至少对上号了。

方济深深打量齐双喜,眼中疑惑一闪而过,笑道:

“劳师伯,我闭关两年,对外界之事实在心痒难搔,可否邀商齐师弟到府中饮酒一叙?”

“有何不可,还请方师侄替我好生接待,我这边也确实要盯着些。”

劳长老心中藏事,巴不得赶紧闪人,笑吟吟看着二人一路客气走远,面色为之一凝,负手去巡视那货物分发情况,最终走到一个女弟子身旁,轻咳一声:

“给你买了一套功法,跟我回屋。”

他话是说得轻,但也落入前后几个弟子耳中,看向那女弟子的眼神满是羡慕,却不嫉妒。

堂堂一个长老,夹带私货是理所当然的啊。

女弟子一张圆脸涨得通红,还是跟着劳长老回到屋里。

门关上,劳长老捏了张「隔绝符」。

女弟子叹了口气,轻声道:“罢了,我正巧也有东西要交给父亲。”

劳春归,劳长老之女,练气七层修为。

父女俩目光复杂,双双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符箓外头的白纸都没撕开,一模一样的字体写着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离阵」

劳长老眉头一拧,刚想要骂人,却见女儿的脸色陡然煞白,手都抖了起来。

“父亲……已经用了那道符了?”

“是。”

劳春归跌坐在床上,身子激烈颤抖着,少倾才抬头怒视道:

“父亲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的,女儿知你不甘心困于山中,还为你求来此符,你不甘,自己出去便好了呀,何必拉整个从云门陪葬?”

“陪葬?哈哈。”一贯淡定的劳长老红了眼,“是谁让从云门陪葬!我若真想走,区区一道大阵拦得住我?我是为了给从云门博条活路!”

劳春归双手捂面,呜呜哭起来。

劳长老终究心疼女儿,口气略缓,把符箓递到她面前,“很多事情你现在未必懂,先下山,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再回来。”

劳春归一把拍掉父亲手中符箓,哭道:“我从云门弟子,你劳野夫的女儿,岂能是苟且偷生之辈?”

劳野夫大怒,刚想一巴掌拍醒女儿,忽然感受整座山峰之上,一道恐怖威压自天而降,护山大阵发出刺耳轰鸣,殿台楼阁破碎声不断传来。

他俯身想要护住女儿,却眼见得劳春归已昏厥过去,自己也不过迟了两个呼吸,勉强抓住了女儿的手。

最后的意识是:

怎的来得如此之快?

……

小半个时辰前。

离开众人视线后,方济一张谦和热情的脸,转瞬变得傲气,离远了一尺,走快了两步。

方济,筑基四层,仙基「踏玉阶」。

这是他从黑市买得的信息。

眼下自然不是这狗日的对手,这龟儿子又缩在山上,将来必定手刃此獠。

他面上轻松,脑中已是烈火烹油,储物袋中的短刀也是嗡嗡哀鸣。

一路向上又向下,原本明媚树林,渐渐变得不见天日,最终在一处洞府外停下,方济请示后,石门化作厚厚青苔,簌簌落地,二人进入后又恢复如常。

今天看来没那么简单了。

齐双喜心中紧了紧,但也知道没什么意义,一个筑基,一个金丹,又在人家的地头,紧张有何用?

“晚辈见过晏掌门。”

行跪拜大礼。

练气见金丹,应有之意。

和几天前见面相比,晏罗克神色间苍老了许多,只是那双眼还是飘忽不定。

“别让劳师兄他们生疑,方济,动作快些。”

“是,师尊。”

方济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多谢师尊多年养育教导,还望师尊一路走好。

说罢在齐双喜身旁坐下,闭上双眼。

二位是什么意思?这对话可是有些突兀啊。

齐双喜疑惑抬头,双眼和晏罗克对上时,发现这一门之主的眼神,终于对上了。

然后便失去知觉。

晏罗克抬掌,掌心已生满金绿苔藓,有淡金飞蛾破苔而出。

一只。

两只。

三只。

三只小指大的飞蛾,在晏罗克目光中稍作盘旋,飞到三人头顶一寸之处,双翅轻震,不断有淡金粉末落下,却不在头顶停留,而是渗入其中。

随着粉末渗入,三张脸逐渐泛出淡金之色。

晏罗克的目光转向弟子,叹息道:

“方济啊,师父我铸下大错,唯有用这个法子,借这小子的身体,才有重续仙途的指望。

“前些日你问我,为什么看上这小子,为师其实骗了你,这小子身上一定有古怪,师父怕极,但说不准也是大机缘所在,之所以骗你,也是怕你过分聪明,起了贪念,如今才好跟你明说。

“为师也给足了你好处,如此年轻,便是一门之主,金丹之姿,只不过要委屈一些,承受乌龟的骂名,呵呵,那帮蠢材哪里知道,我怕的哪里是那场火啊。”

晏罗克因一犯忌之事,心神不宁数十年,又封山稠缪两年,如今解脱在即,面部表情越发不受控制,明明不想啰嗦,却忍不住越说越多,一张脸也肆意张扬起来,直到发觉方济的脸以极快速度变作金色,头顶那只飞蛾通体透明,飞向齐双喜头顶。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喝一声:

“孽徒!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