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盐落地照路行
- 三国:挟曹操以令天子
- 天黑独白
- 2214字
- 2025-03-11 20:02:58
河东郡安邑县。
安邑县衙。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出铜鎏金博山炉里飘着的静心香,安邑县令卫觊跪坐在青檀木前,上身笔直,宛如一把插在坐垫上的利剑,右手运笔如飞,正在抄写《盐铁论》,银钩铁画,笔力似乎要穿透三尺竹简。
坐在对面的裴茂,随意解开素纱单衣的衣带,任由窗外春风灌进深衣宽袖,忽然抓起案上酒樽,仰头灌尽一杯桑落酒。
“伯儒兄可曾听闻?”裴茂将漆耳杯重重一扣,酒渍沾上了镇纸石上,“那张奉明日才来赴任盐监,昨日就让郡守府发了盐役招募令,当真是贪婪至极!”
卫觊放下毛笔,将镇纸石上的酒渍擦干净,看着自己写下的【盐铁者,民之命脉】一行字,笑了:
“史记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张奉刚拜了中常侍张让为父,又花费百万钱买了这个盐监,着急捞钱回本,也不出意料。”
裴茂长叹一口气,抓起酒樽忽然又放下,“伯儒,如今宦官当政,陛下亲小人远忠臣,三公九卿竟交于张让明码标价,甚至……陛下竟然说张让是他爹,因为张让替他卖官帮他赚钱!当真是天下将亡!”
卫觊眼中精光一闪,“巨光贤弟慎言!《周易*系词上》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裴茂哈哈大笑,摇了摇头,指着卫觊道:
“伯儒兄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古板了一些,连呼吸都要符合《周礼》才行是吧?”
看着狂放不羁的裴茂,卫觊无奈摇了摇头,自己和裴茂自幼交好,自己家传律法,平日做人做事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裴氏虽家传儒经,但是裴茂却性格狂放,时常有惊人之语。
本来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人,不知怎地,关系倒是比旁人更加亲近。
“巨光兄,若有匡扶天下之志,何不前往洛阳,施展毕生所学?”卫觊其实也有些好奇,裴茂才学不亚于自己,在洛阳也有人脉,为何不前往洛阳,却以白衣之身屈居于河东郡这个小地方。
“伯儒兄莫非在说笑?陛下信重宦官,天子权柄操之于宦官之手,如今的洛阳就是个火坑,若是孔夫子再生,他也不会这个时候去洛阳。君子藏器,伺时而动,我要等!”裴茂虽然狂傲,但却十分理智,对于现在洛阳朝堂看得十分清楚。
卫觊从袖子中掏出一份素帛,上面写着盐池祭神的礼仪流程,“巨光兄,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县衙帮我,不如帮我看看明日的仪式还有什么遗漏之处。”
接过素帛,裴茂迅速看完,点头赞叹:“伯儒兄,律法礼仪,我不如你,尤其是这字,更是方正守中,大气磅礴,汉律也当以此等字体传抄天下!”
卫觊心中得意,脸色不变道:“巨光兄谬赞,不过我心中还有一个担忧……”
“伯儒兄但说无妨。”
“盐池产盐之量有限,但是张奉贪婪无度,一人就要盐量十分之七,为之奈何?”
“他到底叫张奉还是张疯?一个人就要七成?此事确切否?”
裴茂有些不敢相信,往年盐池的十分之七是上交给朝廷,剩下的三成才是各家士族和盐监来分润。
如今这张奉狮子大开口,一个人就想要七成?
那给朝廷上交多少?各家士族又该如何分配?
卫觊不动声色,再次掏出一份帛书,“这是张奉派人送过来的,写的很清楚,他要七成。”
裴茂瞠目结舌看完帛书,不可思议道:
“此人也太嚣张了,明目张胆写在文字上,也不怕人告他!”
说完后裴茂自己苦笑一声,“我忘记了,此人是张让义子,确实有资格如此嚣张。”
卫觊摇摇头,低声道:
“如今盐池各方的平衡本就岌岌可危,张奉一来,恐怕要闹出大事来
但愿,不要死太多人。”
卫觊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让裴茂也感到一丝丝寒气。
“伯儒兄,此事重大,我得回家与父亲商议,做好应变准备。”
“巨光兄,务必牢记你说过的,君子藏器而动。”
裴茂一愣,随即点头笑道:
“裴氏本就不靠盐池之利。”
……
官道上的黄土被牛车压出两道深辙,一队驮盐的毛驴从盐丁队伍旁经过,袋子里漏下的青盐粒,在初阳里闪着细碎的银光。
范兼和驮盐队的领头似乎相识,两人各自停了队伍,在一旁的茶棚里喝茶聊天。
林晦等人因此也有机会歇歇脚。
一旁的卖浆老头敲着铜盆,嘴里哼着一首歌谣:
“汾阴黍,安邑盐,不及中常侍一囊钱。”
众多盐丁听到后,忍不住议论纷纷:
“中常侍这么有钱吗?”
“听说中常侍张让是大贪官,该杀!”
“怪不得现在年岁越来越不好过,都是中常侍这等奸贼误国!”
林晦忍不住走到唱歌老头旁边,面露微笑道:
“老叔,给我来一碗浆水。”
“一钱。”
林晦掏了钱,没有着急喝,反而坐下来聊起天来:
“老人家,这首歌是谁教给你的?”
老人家立刻用防备的眼神看着林晦,随即释然:
“你是要去服盐役的盐丁吧,我还以为是谁呢。
这首歌是前几天从安邑传来的,听说明天安邑的新盐官张奉,就是中常侍张让的干儿子,要过来侵占盐池呢!”
林晦又和老者多聊了一会,知晓了不少关于安邑的消息。
“继续出发!”
随着范兼的一声呐喊,林晦放下碗,立刻跟上了队伍。
王二狗看到林晦在打听消息,忍不住卖弄道:
“嘿,林二郎,你知道刚才和范兼聊天的人是谁吗?”
“哦,你认识?”
“小点声,毛驴运盐的也是范家人,不过地位比范兼高。”
林晦顿时有了兴趣,“范兼要吃这么多盐?我看运盐的袋子有好几十袋。”
王二狗东张西望了一会,低声道:
“范家哪里能吃得了那么多盐,那是他们在贩卖私盐!”
林晦眉毛一挑,没想到范氏贩卖私盐竟然如此光明正大。
“没人报官吗?”林晦低声道。
王二狗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捂住林晦:
“别乱说话!”
等到林晦点头,王二狗才放下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林晦:
“林二郎,你果然是傻了,范兼都劝你在家待着,还资助了你十五栗石,你非要服盐役……还有这范氏贩卖私盐,大家都知道,县令和郡守府说不定都收了范家的钱财,你去告官,有用吗?只不过是自投罗网罢了,说不定还要被官府勒索全部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