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萧家府邸。
萧炎的房间之中,今日的修炼已接近尾声。
只见萧炎身前印结,气成。
随着桶中筑基灵液的最后一滴精华被榨干,萧炎沉寂多日的修为再次提升。
从木桶中起身,清水顺着湿漉漉的躯体流下,在地面留下一道水痕。
“斗之气五段了呢...”
右手虚握,感受到体内充盈的斗之气,萧炎不由感到有些兴奋。
兴奋尚未漫上眉梢便已冻结。
少年抓起搭在屏风上的粗麻布巾,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
“可惜还是不够。“
加列家的回春散流入市场已经有些时日了。
听薰儿说,萧家的客流被冲散了大半,收入也因此锐减。自己父亲和家族中的长老因为这件事,每日都焦头烂额。
就算现在修炼上取得再大的进步,萧炎很难乐观的起来。
“你这小子明明已经在一个月内提升了两段斗之气的修为了,还不满足吗?”
看着眼前明明才修为突破,理应开心起来的少年,此刻一脸的愁容,药老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修炼可不能这么毛毛躁躁...”
没有回应,唯有夜风掀起帐幔。
萧炎枯坐床边,眼睛盯着地上发呆。
“还在想那个炼药师的事吗?”
冷火嗤地窜高,在墙面投下巨兽般的黑影。
区区一个乌坦城中一品炼药师,本来也不值得他劳心费神。
要是他想的话,今夜之后,让乌坦城中从此再也没有加列这个家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是...
只是那夜与萧炎的目光对视时,总感觉那双漆黑的眼眸中,藏着一样令他很不舒服的东西。
虽然早知道其中肯定离不开“红莲业火”的影响,但药老还是决心要萧炎多等等几天,先静下来再说。
对一个人心性的培养,重要性丝毫不比修炼斗气要低,
他已经在这上面栽过一次跟头了,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什么时候动手?”
少年抬头时,额发间漏出的眸光让灵魂体本能地后撤半寸——漆黑瞳仁深处,似有粉白火苗舔舐。
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吗?
现在就让他去经历这些,真的可行吗...
但事到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加列家的炼药师师拔除。
药老倒是没什么所谓,多这么一位炼药师,顶多算是身边多出一只吱吱作响的蚊虫。
但对于萧炎和萧家来说,这个炼药师无疑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了。
当断应立断,优柔寡断恐怕只会后患无穷。
此人一日不除,萧家的危机就一日难除,届时连萧炎修炼的心态也会受到来自家族的影响。
总要做一些取舍才对。
药老倏然飘至他面前。
“今夜。”
药老捻动虚幻的胡须,冷火突然暴涨吞没全身。看起来略显虚幻的身体竟在这时凝实了几分。
“你亲自执刃。”
——
无星无月,阴云如铁。
风起。
加列家府邸。
高耸的屋檐之上,似有一袭黑衣掠过。
萧炎贴墙疾行时,黑袍下摆扫过墙头蒺藜,竟未惊动半片枯叶。药老的灵魂力包裹着他,每一步踏出,足底青砖便泛起水纹般的波动。
“东南角,三丈。”
脑海中响起苍老声音。萧炎腾跃而起,黑袍鼓荡如蝠翼,掠过巡逻队头顶时,某个侍卫颈后寒毛陡然直立——
“大哥,方才是不是......“
“少废话!这鬼天气......“
交谈声碎在风里。
萧炎蹲踞在后院鎏金屋顶,瓦片残留着白日余温。他揭开两片鱼鳞瓦,暖黄色光晕混着甜腻熏香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
贴近屋顶的赤红砖瓦,萧炎低语道。
柳席,一品炼药师,为人放荡成性,日夜纵欲。
六日之前入驻加列家中,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在为加列家炼制回春散。
那么眼下之人...
“不会错的。”
屋内,一名俏丽女子晕倒在床,浑身只披挂着一件看起来若有若无的轻纱袍子,举目望去,雪白的光景泄了个大半。
还不时有淫笑声传来。
“还真是个精虫上脑的白痴...”
一想到几乎动摇到萧家根基的炼药师就是这么个货色,萧炎就感到汗颜。
“不过你倒是好本事,能让父亲和整个萧族的长辈们心力交瘁,操劳至此...”
那你便去死吧...
萧炎五指扣入瓦片。
掌心传来的刺痛稍抑杀意,却压不住锁骨处突然灼痛的莲纹——粉白火苗在经脉中流窜,催促着什么。
“老师,我们准备动手吧。”
无人应答,但指间的黑戒便投射出一道白光,进入他的眉心。
灵魂力如潮水般凝聚。
伴随药老磅礴的灵魂力量入体,萧炎的气势竟在转瞬之间达到了高阶大斗师的恐怖程度。
加列毕先前安排了两个大斗师随行,意在保护柳席的安全。
不过因为他今日纵欲的缘故,便遣散了那两名大斗师。
此刻,即是天赐良机。
白焰已然浮现掌中,只待萧炎出手,便是结果此人性命之时。
是时候了...
萧炎自屋檐一跃而下,语气幽然。
“柳大师,别来无恙啊。”
抬起头来,一袭黑袍之下,赫然出现的是纯白的假面,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阁下这是何意?”
纵欲的快感突然被打断,柳席面露不悦。
“这里可是加列家的府邸,阁下深夜闯入,是要与加列家为敌吗?”
“只是想与你做笔‘交易’...”
...
结束了...
几刻之前还满面红光的柳席,此刻已化作散落满地的飞灰。
虽然同药老前来之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而且还是由药老操控他的身体代劳。但当萧炎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亲手杀人时,心情还是颇为复杂。
“呕—”
扶着墙檐,萧炎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恶心感,一连吐出几口苦水后,才算清醒了些。
但当压抑心头的那股恶感终于散去之时,萧炎却感觉全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第一次杀人,难免如此。”
药老宽慰道。
“好好调整一下吧。我们今晚,可还有得是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