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花子虚日记(懦弱的他和娇艳的青梅)
- 我西门庆只想搞纯爱啊
- 口沛
- 2962字
- 2025-03-19 23:26:07
元祐五年,七月初三,蝉鸣震耳
学堂槐树下,王屠户家二郎又抢我描红本。
那厮揪着我发带嚷道:“娘娘腔配用洒金纸?”
忽见粉团似的身影冲过来,李瓶儿攥着砚台就往他裆下砸。
“再欺负子虚哥哥,我往你家肉案泼狗血!”她叉着腰挡在我身前,鹅黄衫子汗津津贴在背上。
王二郎吓得倒退,她转身掏出绢帕给我擦脸,杏子眼笑得弯弯:“方才我装得可凶?娘亲说恶人就要恶人磨呢。”
她踮脚把新摘的栀子花别在我耳后,甜香混着墨汁味儿。
蝉声突然都听不见了,只剩她身上银铃叮叮当当响。
……
绍圣元年,五月初八,暴雨
下学路遇河间府马贩子调笑,说李瓶儿是“玉面小观音”。
那人长得凶悍,我攥着书箱带子发抖,她却把油纸伞塞给我,自己冲进雨里抓把黄泥。
“菩萨也敢戏弄?”她抹得满脸泥浆鬼哭狼嚎,“我乃黄河夜叉转世!”
马贩子们落荒而逃,她转身从怀里掏出块干爽的桂花糕:“快吃,捂在心口没淋着。”
雨珠子顺着她睫毛往下掉,茜色裙裾早被染成深褐。
我想把伞挪过去些,她跺脚嗔道:“子虚哥哥染了风寒,谁给我讲《酉阳杂俎》呀?”
……
绍圣五年,三月初九,晴
巷口槐花落得正紧,李瓶儿攥着我衣袖往糖画摊子拽。
藕荷色襦裙扫过青石板,双丫髻上红头绳一跳一跳的。
“子虚哥哥快看!”她踮脚指着龙形糖画,杏核眼映着饴糖晶亮的光,“老伯说能吹出凤凰鸣呢!”
我听得身后传来嗤笑:“小娘子嗓子比凤凰还甜。”
三个泼皮晃着膀子围过来,为首的脸上横着刀疤,看起来十分吓人。
李瓶儿往我身后缩,我瞥见她藏在身后的手在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喉头发紧,怀里《中庸》攥得书脊都弯了。
“读书人?”刀疤脸夺过书册往泥里掷,“爷爷教你个道理——”他糙手刚碰到李瓶儿鬓边海棠花,
我膝盖打着哆嗦磕在青砖上:“求好汉高抬贵手。”
……
元符一年,三月初十,微雨
市集归途遇着刘大眼那伙泼皮。
瓶儿攥着我袖角往巷里退,杏黄裙裾扫过青苔。
那起腌臜货堵着巷口怪笑:“小娘子跟着这呆雁有甚趣儿?”
我喉头似塞了团艾草,眼睁睁看他们越逼越近。
“官人们且尝尝这个。”瓶儿忽从荷包掏出包碎银子抛过去,趁他们哄抢时拽着我狂奔。
转过三条巷才停,她扶着墙喘气,鬓边绢花都歪了,却还冲我笑:“早备着这些勾煞人的暗器呢。”
我低头见自己半幅青衫被她攥得发皱,混着桂花香与冷汗。
……
绍圣五年,三月十五,雨
自那日后,李瓶儿总抱着针线笸箩来我院里。
雨水顺着瓦当滴成珠帘,她歪头咬断红线:“给哥哥绣的香囊,坠上玉葫芦可好?”
指尖被扎出胭脂痣也浑不在意。
前街忽然喧哗大作。
李瓶儿探身张望,鹅黄披帛滑过窗台沾了雨。
我忙掩上支摘窗:“许是醉汉闹事......”
话音未落,木门被踹得震天响。
“花子虚!滚出来还赌债!”
独眼龙带着打手闯进天井,腰刀劈断晾衣竹竿。
李瓶儿吓得打翻笸箩,彩线缠住罗袜。
我将她推进厢房,自己却被揪着发髻按在石阶上。
腥咸血水迷了左眼。
……
三月十二,阴
巷口老槐才抽新芽,瓶儿便扯着我衣袖要去看灯市。
这丫头自小便是这般,杏眼儿一弯,樱唇儿微翘,任是铁石心肠也要化了的。
偏生我这腿肚子直打颤——上回在城隍庙被张衙内踹的那脚,青紫还未褪尽呢。
“虚哥哥怕什么?”她踮着脚往我耳畔呵气,茉莉香混着少女暖意,“西街新开了绸缎庄,说要送我一匹水红纱的......”
话未说完,街角忽转出三五个泼皮,领头的敞着怀,胸毛上还沾着酒渍。
我喉头一紧,竟将瓶儿往身后藏了半寸。
那厮却早瞧见这抹娇红,醉眼乜斜着凑过来:“小娘子这双金莲,踩得爷心尖发痒。”
瓶儿攥着我后襟的手猛地收紧,我听得见自己牙关相击声,比瓦当上的铜铃还响。
“这位好汉......”我拱着手要作揖,膝盖却先软了。
泼皮们哄笑如夜枭,为首的那个竟伸手来勾瓶儿下巴。
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飞来块青砖,正砸在那泼皮肩头。
我回头望去,只见个穿玄色直裰的汉子抱臂而立,腰间玉带映着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
三月十五,微雨
晨起便听得瓦当叮咚,瓶儿却遣小厮送来新制的枣泥糕。
油纸包上墨迹未干,画着歪歪扭扭的并蒂莲。
这丫头总当我是七岁孩童般哄着,殊不知那日归家后,我缩在榻上将指甲掐进掌心,血珠子洇湿了半幅锦被。
未时三刻又撞见那群泼皮。
这回是在药铺前,瓶儿正踮脚够着柜上的当归。
那腌臜泼才竟用竹竿挑她裙裎,隐约见得雪白脚踝系着的红绳铃铛。
我手里的药包“啪嗒”摔在地上,茯苓、白芷滚了满街。
“花大官人这是要悬壶济世?”泼皮头子踩着我的药碾子,靴底沾着黄泥,“不如先治治自个儿的软脚病?”
满堂哄笑中,我瞥见瓶儿缩在药柜后,鬓边绢花颤如风中秋蝉。
想那西门庆前日掷砖的英武,我这厢却连半句硬话都挤不出,活该被称作“花太监”。
……
三月二十,阴
西门大官人的皂靴踩住独眼龙手腕时,我正蜷在墙根呕酸水。
他的拳脚干练有力,转眼间泼皮们哭爹喊娘地逃了。
李瓶儿从门缝露出半张脸,鬓边海棠颤巍巍落在我血污的袍角上。
“花兄弟忒老实。”西门庆甩着马鞭轻笑,“这般玉人儿,合该捧在手心护着。”
他玄色披风扫过李瓶儿绣鞋,惊得她躲到我身后攥紧香囊。
我盯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玉葫芦,喉咙像塞了团棉絮。
……
四月廿一,晴
今晨瓶儿未来送糕饼。
午时方知她又去西街选料子,被堵在胭脂铺里。
我攥着裁纸刀往市集奔,冷汗将刀柄浸得滑腻。
转过街角,却见那玄衣汉子正拧着泼皮手腕,骨节脆响惊飞檐下麻雀。
“花兄弟来得正好。”
西门庆反手将泼皮掼在地上,锦靴踏住那人脊梁,“这等鼠辈,合该送官究办。”
他说话时眼风扫过瓶儿,小丫头揪着撕破的衣襟,泪珠儿在眶里打转,倒比平日更添三分娇怯。
我诺诺应着要去搀瓶儿,却见西门庆早解了披风将她裹住。
玄色织锦衬得她小脸瓷白,恍如观音座下玉女。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
四月十五,雨
她冒雨送来新绣的香囊,海棠花芯缀着碎玉:“跟栀子花一样香呢。”
前街打砸声起时,她抄起剪子就要冲出去,被我死死拽住腕子。
“瓶儿不是黄河夜叉么?”
我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突然泄了气,彩线团滚进床底:“......夜叉也要有金甲神将护着呀。”
西门庆踹门进来那瞬,她眼睛倏地亮了,像七岁那年看见我带来的萤火虫囊。
我蜷在墙角数她裙摆溅上的泥点,十二朵海棠,比当年黄泥雨里的更刺目。
……
五月初一,大风
今晨李瓶儿没来送桂花糕。
西门庆差小厮送来描金请柬,说是要在狮子楼摆谢恩宴。
我摸着额角结痂的伤,忽听得墙外飘来她笑声。
扒着墙头望见西门庆扶她下马车,大红猩猩毡裹着娇小身子,竟比那日鬓边海棠还艳三分。
她仰头接过西门庆递的糖凤凰,舌尖轻舔琥珀色糖翼。
我想起那日被她踩脏的皂靴,此刻正在床底落灰。
风沙迷眼,手里请柬突然重得提不动。
……
六月廿一,大风
胭脂铺前撞见王二麻子撒泼。
那醉汉晃着膀子贴上来,酒气混着蒜臭熏得人作呕。
我把瓶儿护在身后,两腿却似扎了根的老藤。
忽听“刺啦”一声,她袖口罗纱竟被扯下半幅。
“再近半步,明日这簪子便插在你家祖宗牌位前!”
瓶儿拔下银簪抵住咽喉,眼里淬着寒光。
泼皮骂咧咧走了,她却抖得扶不住门框。
我想替她拢衣襟,却被冰凉的指尖推开。
满地残红卷过青石板,原来秋深了。
……
八月初二,骤雨
申时三刻,染坊后巷传来布帛撕裂声。
我缩在墙根,看刘大眼把瓶儿往柴堆里拖。
她杏子红绫衣破作片片飞花,金丝发网挂在荆条上,像张破碎的蛛网。
我该冲出去的,可雨水泥浆灌进靴筒,竟比铁链还沉。
马蹄声忽如惊雷破空,玄色大氅掠过雨幕。
马鞭抽在皮肉上的声响混着哀嚎,倒比西街说书人讲的传奇还要利落三分。
那人甩去鞭梢血珠,解下织金斗篷裹住瓶儿时,
瓶儿就像小时候看着我一般,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