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奉怒气冲冲闯进来,看到屋内情景不由一愣。
屋内不光有天子,还有其他人在场...
这些人刚才坐在屋内没吭声,杨奉站在院中完全不知道。
措手不及之下,内心颇有一种‘中埋伏’的错觉。
原本气势汹汹的杨奉,不自觉就有些蔫儿。
“陛下,为何对臣如此苛责?”
杨奉也感觉到气势不足,不想在人前丢面子,便强提一口气发问,但都能感觉出外强中干之意。
此刻所有人不禁看向刘协,想知道天子会如何应对。
刘协端坐不动,脸上看不到任何惊慌之色,面无表情看了眼杨奉,而后给了旁边去卑一个眼神。
面对下边人的挑衅,天子不能亲自下场,不然就太过跌份,必须让手下人代劳。
去卑先是一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
昨日已经与张杨联盟,而张杨又是天子心腹。
天子还赐他‘刘’姓,赏他烤肉,眼下正是表现的好机会!
尤其去卑与杨奉本就有旧仇,内心就更有动力。
一来表忠心,二来‘公报私仇’。
“大胆杨奉!”去卑拍案而起,“竟敢在陛下面前咆哮,你眼中还有没有君父?”
若是别人,杨奉或许还会忌惮,但对去卑却是压根看不起。
“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地方吗?”杨奉破口大骂道:“该死的杂胡,畜生一样...”
“住口!”去卑怒声打断,“陛下赐我‘刘’姓,再敢对我口不择言,那就是对天子不敬、对大汉不敬!”
“放你母的屁!你也配姓刘?”杨奉根本不信。
“确有此事,本将可以作证。”韩暹幽幽道:“罪臣杨奉有辱刘氏,该当何罪啊?”
不出意外,本就与杨奉有仇的韩暹,主动站出来落井下石了。
“大司马觉得呢?”刘协适时开口。
“杨奉确实对陛下不敬。”张杨不假思索,选择站台刘协。
在去卑、韩暹先后表态后,张杨必然随大流。
他不可能去支持杨奉,因为与杨奉没交情。
而去卑与张杨是盟友,肯定要支持一下。
何况此事杨奉本就不对,再考虑到天子格外偏爱。
在多方面因素的综合影响下,张杨自然支持天子。
一时间,在场三位军阀表态,全都为天子站台撑腰。
杨奉不禁愣在当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
“爱卿啊。”刘协叹息道:“朕对你很失望...”
杨奉脸色惊疑不定,看看在场的三位,犹豫半晌道:
“陛下恕罪,臣一时糊涂...”
眼见来硬的不行,杨奉就想来软的,试图揭过此事。
“本来朕还想回护一二,替你保住骠骑将军的职位,没想到...”
刘协摇头道:“众目睽睽之下,你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到,不处罚不足以平愤。”
杨奉心中打鼓,不知道刘协打算如何,若是真把他逼急了...
“刘去卑。”刘协忽然喊道。
“臣在。”
“即日起,迁为骠骑将军。”
“谢陛下!”去卑大喜过望,果然表忠心没错。
心心念念的骠骑将军,从杨奉手中夺回来,也算是一雪前耻。
去卑心潮澎湃,对刘协由是感激。
“韩暹。”
“臣在。”
“昨日杨奉部下殴打你,便把他的冀亭侯赔给你吧。”
“谢陛下。”韩暹瞥了眼杨奉,嘴角露出一抹嘲弄。
“张杨。”
“臣在。”
“诸将之中,朕最信任的就是你。”
“司隶校尉负责监察百官,往后就由你来担任。”
“洛阳范围内的军政之事,无论大小都可过问。”
“谢陛下。”张杨非常开心。
去卑看到这一幕,心中更加笃定,张杨绝对是天子心腹。
往后要更加尊重天子!去卑心中暗想。
韩暹此刻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昨日刚受的鸟气,今天就有机会落井下石,让仇人付出代价,心里自然很爽。
另一方面,则是有些惊惧之感。
他与杨奉一样,都是白波黄巾渠帅,都是勤王护驾的军阀。
眼下天子能处理杨奉,日后就也能处理韩暹。
不知不觉间,韩暹心中对天子升起敬畏。
而在场之中,看的最清楚的则是董昭。
天子在没有任何实权的情况下,借用去卑、韩暹与杨奉的矛盾。
再拉张杨下水,用三位军阀去胁迫一位军阀。
杨奉若不想鱼死网破,就只能暂且服软。
再之后,如同‘三家分晋’一般。
刘协亲自主持,把杨奉身上的官职爵位,分别赐给张杨、韩暹、去卑。
三人都参与瓜分杨奉,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也就只能跟刘协站一条线。
倘若杨奉接下来有什么疯狂举动,他们三个拿了好处,那就要负责镇压。
好手腕!
董昭都忍不住在心中,为天子的手段喝彩。
没丁点实权就能做到这一步,倘若拿到手一些权力...简直不敢想象!
当今天子绝非凡俗之辈,董昭心中暗下定论。
“爱卿,对于这个处理结果,你可还有异议?”刘协面带微笑发问。
杨奉若敢说有意见,那就不仅仅是针对刘协。
还有其他三位军阀,毕竟他们都参与‘分赃’了。
“好好好!”杨奉气极反笑,“乃公认栽!”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这朝廷命官我不当了。”
辞官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只要不想进步,那你就是正部...
同样的道理,只要杨奉看开官职,他就可以不鸟刘协。
带着麾下兵马直接走人,回去继续当白波贼,小皇帝又能如何呢?
“乃公不伺候了!”杨奉赌气指着刘协,骂道:“你能拿乃公如何?”
好似要找回刚才丢的面子,杨奉环顾三位军阀,一个挨一个问道:
“谁敢拦我?谁能拦我?谁来拦我?说话!”
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杨奉,三位军阀面面相觑,但还真没人敢接茬。
杨奉要走就走呗,跟他们没利益冲突,也就没人愿意付出伤亡去阻拦。
刘协终归只能借军阀的势,但不能直接借他们的力。
董昭见状心中叹息,尽管天子借势压倒杨奉,但没有自身的力量,只能任由杨奉离开。
尤其杨奉破罐子破摔后,对着天子破口大骂,极大损害了刘协的威信。
才刚树立起一些威严,杨奉这一顿臭骂,刘协又被打回原形。
军阀都会意识到,老子只要不开心,想咋滴就咋滴!
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就像现在的杨奉一样。
“呵呵~”刘协忽然而笑,道:“罪臣杨奉,既已没有官职在身,自然不能继续统领大军。”
“哈哈哈~”杨奉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嘲弄道:“乃公自己的大军,还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拿下!”刘协不再废话,径直挥手下令。
“嗖~”
天子身后闪出一人,一个箭步直奔杨奉,正是虎贲中郎将徐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