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醒醒,主角是你奶奶

又练了一阵,杨秀芬赶在天黑前回了家,进家,关门,开灯,一气呵成。

佩罗罗在门口的鞋垫上踩出一溜小梅花,突然想起来自己满身的灰尘还没来得及清理,当即就要往浴室跑。

然而就在这时,那扇常年关着的门突然在咔嚓一声中打开了一条缝,同时一股恐怖的气息在小小的居民屋里迸发。

佩罗罗战战兢兢的偏过脑袋,朝着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

视线越过门缝,首先看到的是一身眼熟的蓝白色运动服,极为优异的视力甚至让它清晰的看到运动服的袖口收得过于紧致,在手腕上勒出了一圈宽大的红印。

再往上,是进了初中后被迫剪短的标准小镇做题家发型,刘海勉强挨到眉毛,也因此,那双充满阴湿怨气的眼睛完全无处遁藏,完整的暴露出来。

原来因为练习练得太过入迷,耽搁了不少时间,以至于常子玥竟然已经放学回到了家,此刻正透过门缝,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盯着使魔。

佩罗罗极度惊恐的“噫——”了一声,倏地就躲到了奶奶身后。

它抓着奶奶的大牡丹花裙摆,哆哆嗦嗦的看着常子玥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你你你怎么在家啊!现在初中放学这么早了吗!你们不上晚自习吗!”它语无伦次的大喊。

“啊,是啊,没想到吧,我是走读生,初一刚开学可以不上晚自习。”

常子玥目不斜视,直直的朝佩罗罗走过去,每迈出一步,都会看到佩罗罗使劲打个激灵。

但是这幅滑稽的场面无法平息她的怒火,在暴怒的小孙女眼中,此时的白猫使魔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只专门针对空巢老女人下手的狐狸精,就等着她改口喊爷爷呢。

当她发现天都黑了奶奶还不知去向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要不是去查了监控,发现奶奶是变身后跟这只猫一起走的,她都差点要报警了。

常子玥走到佩罗罗面前,气势到位,深吸一口气,正要开骂,下一秒,她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下水道味,以至于她酝酿好的气势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这才认真观察了一番佩罗罗。

一天不见,早上还白白净净的猫不知何时竟然烫了一身的金色大波浪,焦黄的毛发沾着一层土,还有枯枝和石子卡在打结的毛里,再加上那股臭味,让人不由得怀疑它是不是刚从会员制餐厅饱餐一顿,甚至吃的霸王餐,被人给打了出来。

看到这幅惨样,常子玥脱口而出:“你诱拐别人家小母猫被打了?”

“不是猫!是魔法使魔!”佩罗罗下意识的反驳,它既尴尬又有些恼羞,四只爪子全都紧紧的扣住了地板。

“这可是奶奶变强的象征!是我的荣誉勋章!你才不会懂呢!”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常子玥立刻气炸了。

“你还好意思说!推八十岁的奶奶出去打架,原来这就是正规组织的作风啊。”她讽刺道。

佩罗罗本来因为理亏还在哆嗦,听到这么一番话,瞬间也炸毛了。

它誓死捍卫协会的清白。

“魔法少女协会才不会干这么没良心的事。”

“你也知道没良心?那你还干。”

“你凭什么假定奶奶的年龄,奶奶变身后就是十二岁少女!”

“玩正确是吧,那你还真找错人了,凭什么魔法少女必须变身成少女的样子,这叫对女性的容貌规训!”

杨秀芬眼看着他们你呛我一声,我怼你一句,吵个没完没了,她想上去劝个架,但是俩孩子说的那些听起来实在不像人话,什么压迫这个歧视那个的,她硬是没听懂,连个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没冲过浪的奶奶听得人都傻了,她摇摇头,强硬的插入战场。

“行了行了,别吵吵了,奶奶这不是想跟着学两手,省得咱娘俩挨欺负嘛。”

听了这番话,常子玥的表情非常复杂,有点开心,又有点委屈。

因为自己的原因,奶奶成为了魔法少女,这一整天,她的心中都充满了无限的后悔。

要是昨天早一点回家,自己就可以保护奶奶了,而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奶奶干这么危险的事,而她却无以为助。

而心底更隐秘的地方,她的心情其实远比担忧更为复杂,尤其是在知道使魔原先要签约的本来是她,可是自己却与魔法少女擦肩而过时。

在一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中做一个毫无力量可言的普通人,这种感觉比满心欢喜进了男娘咖啡厅,结果发现店员全是小姐姐女扮男扮女还要让人萎靡不振。

想到这,一股强烈的委屈感再次席卷心头。

看向佩罗罗的眼神也越发不对劲。

她长吐一口气,对着佩罗罗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干什么?你要杀猫灭口吗?”

常子玥气笑了,“你都要把我家臭成鲱鱼罐头了,你要是嫌弃家里脏,可以直接来个大扫除,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我这不是正要去洗澡,结果被你拦下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到时候踩一地脚印,还不是我收拾。”

说着,她不给佩罗罗任何反驳的机会,一把揪起了使魔的后脖颈。

刚刚还在挣扎的佩罗罗立刻消停了,它求助般冲着奶奶喵了几声,却只得到了奶奶欣慰的笑容。

眼看两个孩子重归于好,杨秀芬并未理会佩罗罗的求助,而是咧着大嘴朝它挥了挥手。

“慢点跑!别摔着!”

回应杨秀芬的是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和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嗷!你要烫死我吗!”

“你个女流氓不要掀我的尾巴!”

“停下!我不是猫!不用挤肛门腺!”

在听到一声仿佛觉醒了什么不得了兴趣的哀鸣后,杨秀芬好笑的乐呵几下,正要回沙发上坐下,那股不合时宜的微风再次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向风刮来的方向看去。

米黄色的窗帘三面贴满了半指厚的宽胶带,被固定在墙壁上,在夏风的温柔抚摸中鼓起一个大包。

她走到窗户边上,一抬手,空荡荡的窗户框中突兀出现了一扇玻璃窗户,仔细观察,边缘似乎泛着淡淡的粉色。

杨秀芬试着敲了敲玻璃,就听见啪啦的爆裂声,玻璃窗像气泡一样炸开。

她缩了下脖子,躲开不存在的玻璃渣,不信邪的又捏了块玻璃,一使劲,粉红玻璃变得莫名有些圆润,似乎闯满了魔力。

只见那块玻璃在窗框挤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几下吱呀的变形声后,玻璃砰的一下被挤飞出去,在空中散落为满天的粉色烟花。

杨秀芬一个战术后仰。

自己修窗户省钱的动力显然比一整个下午的训练都有效果,这一会儿的功夫,她似乎已经找到了控制魔力量的办法,又扣了一大块魔力出来,塞进铁制的窗户框中,铺匀。

魔力不多不少,正好填满了长方形的空位。

这次再敲上几下,窗户响起了结实的咚咚声,如水面般泛起涟漪。

平白省了一大笔钱,杨秀芬心满意足的摘下看起来远比九块九昂贵的沙漏吊坠,顺手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