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半年时光,说长不长。但刻意要假装不在意一个人,和他保持距离,是件很痛苦的事。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有一种想见不能见的伤痛。

那时候都恨不得来一场狗血的失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第N+1次我躲在大树后偷看Z先生背影的时候,我的闺密南瓜终于忍无可忍。

她背着我,找到与Z比较相熟的阿苏一起去堵截Z先生。

两个义薄云天的女汉子堵住Z在食堂门口:“橘子喜欢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据南瓜义愤填膺地回来描述,Z当时一脸淡定地说他要好好搞学习。

一句话把两人堵得没话说。

然后南瓜蔫蔫地回来告诉我,放弃吧,你两没戏。

我听到这个答案倒不是很难过,而是有点茫然,表白这事还有代劳的?我还没亲自上阵,怎么就被判了死刑?

但不管是不是亲耳听到,拒绝就是拒绝。即使我自己去问,得到的也许就是个委婉一点的拒绝。

我们班和他们班隔了一层楼,Z先生的班级刚好在我们班楼上同一个位置。以前课间我总是趴在走廊上,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楼上同学伸出栏杆的手。

我可以一眼认出属于Z先生的手,因为他手上有一个蓝色的手环。是那个年代很流行的篮球手环。

有时候他会探出半个身子,我就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但只要他一低头,我就马上把头缩回去,像在玩捉迷藏。

其实我并不喜欢趴在走廊这件事本身,要知道那时候课间十分钟很宝贵,是我们繁重学习压力下仅有的一点补觉时间。但为了那碰运气的一瞥,我牺牲了几乎每个课间站在走廊上。

食堂被堵事件后,自尊心让我克制住自己课间去走廊的习惯。

到了马上临近毕业的时候,大家心思都有点不在学习上。

有同学带了相机来,试图留下这并不美好的三年。

不管过去关系再怎么别扭的同学,到那个时候都变得一团和气。有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安乐。

当时最流行的莫过于写同学录,我抽屉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纸张,每一张我都很认真地琢磨该留下什么话才能总结出我和这本同学录主人三年来的关系,亲疏有别,绝不能一概而论。

这里面我压在最底下的一张淡蓝色的同学录就是属于Z先生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总结我和他过去半年这并不明朗的关系。

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态跨班给我送了一张同学录。

当然,我也毫不示弱给他送了一张我的。

时至今日,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自己给他写了什么。大概是满满一张纸的真情告白。就跟袁湘琴写给江直树的情书一样。

但我还记得非常清楚,他回给我的临别赠言只有一句话。

“你在楼下看风景,而我,在看你。”

在一万只晕头转向的疯马从我内心奔腾而过之后,我抱着那张同学录痴痴地想,Z先生可真有文采啊。

直到我长大后读到卞之琳老先生的诗,才知道有文采的另有其人。

卞老先生,您留下的诗句是理工男的瑰宝。

衷心感谢您。

……

在我们被老师谈话后的几天后就是2月14号。

出事前,我曾在课间做操的路上拿着一本《花火》蹦蹦跳跳跑到Z先生面前跟他说:“我们按照这个封面上的样子去过节吧?”

Z先生不明所以,接过那本杂志仔细看了看。“想去游乐园?我们这只有岳屏公园有个小摩天轮。”

“那就去岳屏公园!”

“好。”他把书还给我,我拽着他要拉钩,他就跟我印了个大拇指。

那本杂志封面上的背景画的是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夜色里少男少女在游乐场里戴着同一条红色毛线围巾,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他们背后的摩天轮上挂着的小灯泡发出星芒一样的光线,那画面气氛好的不像话。

在我们90后,有一个现在看起来很老土的传说,一起坐过摩天轮的人会永远在一起。超级玛丽苏,但每个十几岁的少女都无比向往。

我那时候已经默默计划好,我们2月14号就去坐摩天轮。我还折了一瓶子的纸星星想要送给他。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我幻想的所有浪漫情节在老师的谈话后都泡汤了。

Z先生选择了退后。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感情,下一秒就连朋友都不是。

出于某种报复心理,我故意约了他们班另一个男生阿杨出去过节。

阿杨在年级里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帅哥,虽然没有Z先生高,但因为长相精致,颇受女孩们欢迎。在级草头衔花落谁家这件事上,他和Z一直分庭抗礼,各有拥趸。

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阿杨成了我邀请“替补”的不二人选,但其实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阿杨,连他的手机号都是辗转得来的。

怒火让鹌鹑变得大胆,我打电话央求了他快三个小时,阿杨终于答应周六陪我出来。反正不出来玩,他也只是在网吧打游戏,没有别的安排。

现在想起来,邀请一个陌生人过情人节要多荒唐有多荒唐,但那个时候金牛座钻牛角尖的特质发挥的淋漓尽致。我只想报复Z的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