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闹鬼了

晨雾还未散尽,苏砚心已经闻到了墨香。

老洋房的窗户上头挂着一幅画。

这是前两天苏砚心在整理爷爷遗物的时候,偶然间发现的,在洋房的隔间里。

刚拿出时画上的竹子有些掉色,他就帮着补了些绿。

苏砚心像照顾自己亲儿子一样照顾着这幅画,不仅仅因为它是苏老头的遗物,更重要的是它能帮助自己摆脱困境。

“苏老头,孙子我都要饿死了,你千万不要怪我啊!”他双手合掌,对着窗上的画拜了两下。

抬头的瞬间,他似乎看到画中明明空无一人的廊桥栏杆上,搭着只惨白的手。

“我去!”

苏砚心定睛一看,可画中的廊桥又变得空无一物。

画还是原来的画。

他揉了揉眼睛,“有脏东西...?”

“小苏哟,弄家来生意了呀!”来不及多想,楼下卖拉面的王姐那口浓重的沪上口音传了上来。

“好咧!来了!”苏砚心半个身子探出脑袋回应道。

“哦呦,小心一点的呐!”

弄堂里的邻居们都挺照顾苏砚心的。

大家一致认为这开画室的娃子是个苦命人。

他刚出生,父母就发生了车祸。没和自己爷爷过几年安稳日子,苏老头也撒手人寰了。

是家门不幸还是他自带霉运,没人说的清楚。

苏砚心走到门前,门铃恰在此时响起。

“来了来了!”

打开门,一位穿藏青色唐装的老者立在门前,怀里抱着的画卷正在往下滴水。

他的左眼蒙着纱布,只露出的右眼瞳孔隐隐有些青灰色。

“听说苏先生擅长修复民俗画?”老者的声音像生锈着的刀片刮过青石板,让人听的厌烦。

“这幅《沅江夜渔图》,先生看看能补吗?”

苏砚心顺手接过老人手中的画,熟练地解开上面的捆线。

“你这画怎么会搞的那么湿?”苏砚心盯着落到地上的水滴,摆出一副大师模样。

站在门口的老人沉默不语。

苏砚心也没放心上,他缓缓展开画卷:

泛黄的宣纸上,橹桨划开的水波里沉着细小的银鳞,空荡的船头隐约可见半截蓑衣,可偏偏在人物面部的位置破了个大洞。

这画画的倒是不错。

“老先生,这洞是怎么回事儿?”

老人依旧沉默不语。

“得了,又是个漠人。”苏砚心平日里也见过不少奇怪的客人,像这种不爱说话的收藏家他喜欢称他们为漠人。

他好奇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缺损处,窗外突然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

他下意识望去,弄堂口的景观池里漂着只翻白的锦鲤,鱼鳃处粘着几片异常的亮片。

“鱼鳃挂金,大凶临门!”苏砚心身体猛地打了个冷颤,手中画卷一抖,封建佬的DNA瞬间觉醒。

他触电般缩回手,把那幅《沅江夜渔图》往老头怀里一怼,仿佛递的是个烫手山芋。

“这画,我补不了...”

“这是定金。”老再次开口,从怀里掏出个鼓囊的信封,撕开的信口,里头露出的半截红票票大概有几十张。

“您老请。咱们细谈!”苏砚心作为二十一世纪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一向贯彻的做法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自己主要是想为人民服务,可不是因为这一叠钱而折腰的!

老人并没有停留太久,苏砚心送走老人后,心满意足地收起信封,将那副《阮江夜鱼图》放到自己的工作台。

“今晚终于可以为播播间的兄弟们上才艺了,这可是个大工程啊!”他看着画中央破着的大洞,摇了摇头,拿起工具,埋头苦干起来。

苏砚心平时除了经营自己的工作室,晚上闲着无聊的时候也会开开直播给别人做做鉴画的工作。

得亏了直播间老铁们的支持,他才能成为豆音上具有十万粉的“大”主播。

“老铁们晚上好啊!今天我们来修复客人带来的《沅江夜渔图》。”

苏砚心调整好镜头角度,“左上角福袋参与一下,里面有三盒免费包邮到家的朱砂,咱们先来补渔网缺口......”

【湘西赶尸人】:苏哥,你这技术是越来越好了啊!

【青要山狐】:主播是单身吗?会画画的人好有魅力!

【果宝机甲112】:主播能不能大气一点,200人直播间就发3个福袋!

...

“3份还不够?”苏砚心看着这位名叫“果宝机甲”的用户发的弹幕,没好气地回应,“你们动动手指,加个粉丝灯牌就能参与的福袋,我可多发不起。”

“这是...”当他重新低下头时,竟看到刚刚画好的墨线在破损处交织成个漩涡状的图案。

他伸手撑住画纸,俯下头,正打算仔细看看,却意外地发现那块用了五年的寿山石表面布满细密裂纹。

就在这时,直播间突然卡成PPT。弹幕疯狂刷着,上面的文字都变成了大大的“*”号。

原本窗外还有些喧闹的大街瞬间就变得寂静无声。

苏砚心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身上瞬间生出不少汗珠,顺着脊椎滑进腰带。

就在这时,十二声钟响在空荡的画室猛的炸开,那幅《沅江夜渔图》上的涟漪随着钟响波动起来。

画中补全的渔网正在收缩,仿佛有看不见的鱼群在里面疯狂挣扎。

我去!撞鬼了?怎么会撞鬼呢?平日里我可没少上香啊!爱因斯坦,牛顿!我一向是相信科学的!

他顺手抄起一旁苏老头留下来的痒痒挠横挡在胸前。

“小兔崽子,遇事不慌懂不懂?我这有个口诀,你要牢记,在危难关头可救你性命!”

对了,苏老头好像说过一个口诀来着......

沉思了会儿,他的嘴里低声道: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可鱼群的冲击一浪猛过一浪,渔网实在无法支撑,一声“撕拉”在寂静中尤为突出,像是压倒苏砚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妈!怎么没用啊?这次要被老头坑死了!

苏砚心还哪管得了那么多,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慌乱地丢掉手中的画笔,猛然站起身,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大门。

可他刚想挪动脚步,虎口朱砂痣突然一疼,让自己的身形踉跄了一下,撞翻了身后的颜料架。

瞬间,一股水草缠绕的窒息感猛的袭来,让他的后背紧紧贴着颜料架无法动弹!

“救...命...!”苏砚心使出吃奶的劲从牙中挤出二字,可在空无一人的画室,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逐渐缺氧,意识渐渐模糊......

在他的感知中,空调风口涌出的已不再是冷风,而是粘稠的血浆,在地面汇聚成《沅江夜渔图》缺失的渔人脸孔。

“唐...广川...”那张由血水凝成的嘴部开合,发出气泡翻涌的声响。

苏砚心头痛欲裂,脑海中浮现出一名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子,他手中的青铜鱼符此时正要钉入渔夫的眉心。

画面还未结束,整栋老洋房突然剧烈震颤。

被粘液封住的窗户被撕开出缺口,一缕月光透了进来。

苏砚心还未反应过来,那幅还在阴干的画突然浮空展开,早上看到搭在廊桥上的惨白之手破纸而出。

血水人脸发出怒吼,却被四周疯长的植物缠住咽喉。

“我...我还会回来的...”

吊脚楼画中的廊柱纹路在地面投射出囚笼光影,将涌出的血浆封堵回空调风口内。

窒息感瞬间消失,落地的苏砚心大口大口地喘着,他的眼睛涣散,投向月光里立着的那个穿苗银腰链的红衣女子。

“你...女鬼姐姐...我是好人...大大滴好人啊...”

苏砚心的语气还很虚弱。

女子没理会苏砚心,自顾自地叹息着挥袖,几团菌丝瞬间裹住苏砚心的周身。

“你...”

苏砚心最后的意识保留在女子腕间的银铃,上面好像刻着什么字,可还没看清,意识便坠入了黑暗。

...

“我要出发了!”

“阿璟,我等你回来。”

...

“阿璟!你在哪,别躲着我了好吗?我只是想帮你的...”

“我不需要你帮!”

...

“这就是你要保护的人类!”

“答应我,别为我报仇...”

...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时,苏砚心缓缓醒来。

“怎么又是这个梦。”他刚坐起身子,脑子便感觉到一阵晕眩,昨晚的回忆顿时涌入脑海中。

“鬼!我昨晚真撞鬼了!”

白天,窗外传来嘈杂的声响倒也让苏砚心安心不少。

“那副画有古怪。”

他立马回到工作台寻找,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奇怪,怎么会找不到呢?明明就放在这的呀,等等!那我岂不是要赔钱?”

苏砚心下意识的攥紧胸前的信封,继续在桌里桌外仔细翻找,可还是一无所获。

终于,接受现实的他漫步走到窗前,望着还留在那风干的画,脑海里浮现出月光下的那道红衣倩影。

突然,苏砚心的脑子一阵刺痛,眼前浮现出几个零星的模糊画面。

他赶忙冲到洗手间,用冷水扑棱了几下自己的脸。

溅起的水珠打在了干净的镜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连头发都打湿的脑袋,对着镜子说道:

“镜子,镜子,这画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