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江童

江童第一次见到许星辰,是在一个飘满银杏叶的秋日午后。

六岁的她刚搬进梧桐巷,趁着父母还在收拾行李的空档,偷偷溜出院子探险。转过巷角第三棵老银杏树时,她看见一个抱着厚厚书本的男孩蜷缩在树根处,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哭什么呀?“江童蹲下身,麻花辫从肩头滑落。她从不认生,伸手就戳了戳男孩的手臂。

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极了昨晚妈妈睡前故事里提到的小鹿。他怀里那本书的封面上画着旋转的银河,烫金标题《星空奥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妈妈...“男孩抽噎着说,“妈妈去医院了,爸爸说她要很久才能回来...“

江童眨了眨眼。搬家前,隔壁王奶奶住院时也是这样说的,后来她就再没回来。想到这里,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玻璃糖纸,那是她珍藏的宝贝。

“给你看个魔术!“她把糖纸举到男孩眼前,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纸,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快速转动糖纸,“看!像不像童话里的万花筒?“

男孩的哭声停了。他透过泪光望着那些跳跃的光斑,不自觉地伸手去够。

“我叫江童,今天刚搬来。“她大方地分出一半糖纸塞进男孩手里,“你叫什么?“

“许...许星辰。“男孩小声回答,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糖纸的褶皱。

“哇!“江童眼睛一亮,“你的名字里有星星!“她指向他怀中的书本,“就像这本书一样!“

许星辰终于露出一点笑容,他翻开书页,指着一张星空照片:“妈妈说,我出生那天晚上天特别晴,能看见整个银河,所以...“

“所以叫你星辰!“江童兴奋地接话,“我生日那天在下雨,不然可能就叫江雨了!“她做了个鬼脸,逗得许星辰破涕为笑。

两个孩子头挨着头,在银杏树下翻看星空图册。许星辰指着各种星座讲解时,眼睛里的泪水早已蒸发,只剩下纯粹的光芒。

“北斗七星像勺子,北极星永远指着北方...“

“这个我知道!“江童抢着说,“爸爸说迷路时就找北极星,它是最忠诚的星星!“

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在书页上。许星辰轻轻拾起叶子,突然说:“等妈妈回来,我们一起去郊外看真正的星星吧。爸爸说医院在郊区,那里的夜空比城里清楚多了。“

“好啊!“江童伸出小拇指,“拉钩!“

两只小手勾在一起,许星辰的手指冰凉,而江童的掌心温暖干燥。

“童童!原来你在这儿!“江母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走近后看到两个孩子坐在树下,表情立刻柔和下来:“交到新朋友了?“

“嗯!这是许星辰,他知道所有星星的名字!“江童骄傲地宣布,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许星辰害羞地低下头,却还是小声补充:“只...只是常见的星座...“

江母注意到男孩红肿的眼睛和怀里的书本,若有所思。她蹲下身平视许星辰:“星辰,你妈妈是不是在市立医院工作?“

男孩惊讶地抬头。江母微笑着解释:“我是新调来的儿科医生江雯,今天早上查房时见过许医生。她让我转告你,她只是需要休息两周,很快就能回家了。“

许星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江童欢呼着扑过去抱住他:“太好了!你妈妈没事!“

那天晚上,江家邀请许家父子共进晚餐。许父带着儿子登门时,手里还提着一盒医院同事送的桂花糕。两个孩子在餐桌下偷偷交换糖果,而大人们则谈论着医院、学校和即将到来的秋天。

饭后,江童拉着许星辰到院子里看星星。城市的夜空只有零星几点光亮,但这并不妨碍许星辰指着模糊的天幕,讲述那些遥远光点的故事。江童托着腮帮子听得出神,时不时发出惊叹。

“那颗特别亮的是木星,它有79颗卫星...“

“哇!比我们班的同学还多!“

许星辰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夜风拂过,江童打了个喷嚏,许星辰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虽然袖子长了半截,江童还是开心地裹紧了,衣服上有阳光和薄荷的味道。

“下周我爸爸要带我去天文馆,“许星辰突然说,“你...要一起来吗?“

江童的回答是扑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银杏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见证一段即将延续二十年的约定的开始。两个孩子都不知道,这个偶然相遇的秋日,将成为他们生命轨迹交汇的起点。

在往后的岁月里,每当江童问起许星辰为什么总对她百依百顺,他都会想起那个银杏叶纷飞的午后,一个陌生女孩用一把彩色糖纸,轻易就驱散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

而江童则会偷偷摸出口袋里那片已经风干的银杏叶——那是她趁许星辰不注意时藏起来的,叶柄上还留着那个胆小爱哭的男孩手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