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砸在脸上像刀割似的疼。
陆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铁锈味才发觉下唇早已冻裂。他把身子往岩石缝里缩了缩,青紫的手指死死扣住凸起的冰棱。断魂崖的北风裹着冰渣,在千仞绝壁上刮出厉鬼哭嚎般的声响,远处雪松的枝桠在风中狂舞,如同招魂的骨手。
怀里的赤血参渗出暗红汁液,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血光。这株三十年药龄的灵草紧贴着心口,根须上还沾着星点冻土——三天前药铺王掌柜撵着山羊须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寒毒入髓,除非用赤血参作药引,否则熬不过这个月圆。“
头顶传来雪狼的嗥叫,声浪撞在冰壁上荡出重重回音。陆尘眯起眼睛,隐约看见崖顶晃动的黑影。三日前在药铺门口,他分明听见两个修士打扮的人在低语:“听说雪狼王守着断魂崖的灵脉,前日玄霄宗的采药队折了三个外门弟子...“此刻那些畜生的嚎叫中暗含某种韵律,仿佛在召唤什么。
布条缠上渗血的小腿时,记忆不受控地翻涌。茅草屋里蜷缩的身影,指缝间漏出的黑血在破棉被上结成冰花。那些冰花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冷芒,比眼前的百丈深渊更让人胆寒。娘亲最后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几乎要在皮肉上烙下指痕:“尘儿...别去...“
山风突然卷成旋涡,陆尘脚下一空。坠落时他本能地护住药草,右手五指深深抠进冰层,指甲翻卷带出五道血痕。后背撞上岩壁的闷响混着骨裂声,在呼啸的风雪中格外清晰。怀里的赤血参被震出半截,参须上的冰晶折射着冷光。
咳出的热血在雪地绽开红梅,血腥味刺激得狼嚎陡然尖利。正要挣扎起身,忽见左侧冰隙泛着青光——那道三指宽的裂纹形似獠牙,深处传来的震颤竟与怀中赤血参产生共鸣,震得他虎口发麻。
玄铁猎刀在冰面划出火星,三道波浪纹的刻痕映着月光。五年前父亲失踪那夜,这把刀躺在染血的雪地里,刀柄上的波浪纹被血浸得发亮。陆尘至今记得官差摇头叹息的模样:“陆猎户怕是遭了雪魈...“
指尖抚过刀柄刻痕,少年咬牙撑起身子。冰隙中的青光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爬进冰窟的刹那,穹顶蓝光如活物游走。三尺青锋斜插冰台,霜花覆满剑身,唯剑柄蟠龙纹里嵌着的龟甲玉泛着暖光。剑锷处阴刻“诛邪“古篆,笔画间残留暗红,似是经年血痕。
陆尘的呼吸陡然急促。这剑柄的蟠龙纹路,竟与父亲那柄猎刀鞘上的浮雕一模一样。五岁那年除夕,父亲醉醺醺地指着刀鞘说:“这是咱们祖上传下来的...“
指尖触到剑柄的刹那,整座山体剧烈震颤。岩缝迸射的金光中,他看见星空下白衣修士执剑破空,万千锁链自九霄垂落;仙宫崩塌时,那道踏剑远去的身影腰间,悬着与洞中剑制式相同的鞘。当那人回眸的瞬间,陆尘的血液几乎凝固——那分明是年轻了二十岁的父亲!
“陆氏血脉...确认...“
机械声在颅骨内炸响,龟甲玉碎作流萤钻入七窍。海量信息冲刷意识时,少年疼得蜷成虾米,指甲在冰面犁出深沟,却奇迹般记住父亲最后的剑诀——双指并拢自眉心划向丹田,轨迹暗合周天星辰。
“混...元...“
洞窟灵气骤然暴动,冰晶折射出万千星芒。蛛网状金线在皮肤下游走,断骨在咯吱声中复位,丹田处燃起的灼热宛如吞下太阳。嘶吼声里,冰壁上扭曲的影子渐化龙形,龙须拂过之处冰棱尽碎。
陆尘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壁才惊觉伤势痊愈。抬手看着完好如初的手指,掌心突然腾起金色气旋。气旋中浮现金色小剑,剑身铭文与洞中古剑如出一辙。
“这是...“他试着挥动手臂,气旋瞬间暴涨。金色剑芒扫过之处,冰台轰然炸裂,古剑自动跃入掌中。剑柄传来的温热仿佛血脉相连。
积雪崩塌的轰鸣自头顶压下。陆尘抓剑疾奔,剑锋划过冰壁带起火星,落地竟成七星阵图。身后冰窟轰然坍塌,百丈深渊吞噬了来路。
纵身跃出的瞬间,龙吟清越破空。剑身铭文连成北斗,热流自剑柄涌入右臂,金线外放凝成咒文流转的光膜。山风托着少年滑过深渊,衣袂翻飞间,他看见下方雪狼群仰起的森绿瞳孔。
落地时青纹盘臂,剑鞘化作光链咬合。陆尘跪在雪地里剧烈喘息,指尖抚过蝌蚪状铭文,陌生记忆陡然涌现——
暴雨般的毒箭自四面八方袭来,同样的青铜剑划出完美圆弧。剑锋过处,箭矢尽数倒飞,远处弓手喉间绽开血花。握剑的手修长有力,虎口处有三道波浪纹胎记...
剑格处的刻痕将他拉回现实。三道波浪纹夹着歪扭的“陆“字,与父亲猎刀上的标记完全吻合。五年前那场暴雪,染血的猎刀,官差欲言又止的神情...无数碎片在脑海中拼凑。
群山回荡的钟声里,青紫流光破空而至。陆尘按父亲所授调整呼吸,丹田灼日随之脉动。青铜剑化作青纹盘臂,似蛟龙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