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譬如磨镜，垢去明存

男子立在原地，周身道威翻涌却无半分暴戾，唯有饱经岁月的沉凝。

他抬眼望向摇光圣子，眸中无喜无悲，随即将视线落到双手之上，审视着眼前所谓的身躯中蕴含的力量。

摇光圣子神色终于涌现一丝凝重，周身圣光下意识收敛三分，抬手对着楚明存恭敬行礼，声线沉稳带着难掩的郑重：“敢问前辈名讳？”

男子眼中无半分波澜，既无睥睨众生的傲气，也无居高临下的疏离，只像在缅怀遥远的过往，似在慨叹眼前的浮生，语气绵长如古潭静水：“一丝念想罢了，何足道哉。”

话语极轻，却似携着大道天音，穿透漫天紊乱灵气与余波轰鸣，在场之人尽皆清晰入耳。

便是重伤呕血、气息奄奄的黑袍人也不例外。

另一边，姜义见势剧变，周身十四杆大旗猎猎狂舞，裹挟着仙台二重的浩瀚威压悍然砸落，一击便将身旁一名摇光长老重创，使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他收了攻势，目光沉沉落在躺倒在地、气息微弱的楚如尘身上，眉头微蹙，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黑袍人强忍骨断筋折之痛，撑着残破身躯踉跄几步，艰难来到楚如尘近前，指尖灵力小心翼翼探去查勘其状态。

这一探之下，她心中骤惊——楚如尘体内乙木之气贯通周身，丝丝缕缕充斥着每一寸受损肌肤，硬生生遏制了伤势恶化，更有源源不断的生命精气自身下大地涌入，顺着经脉滋养破损经骨，这般强横的生命力，不禁令她暗自咋舌。

重伤之下，楚如尘意识模糊，但身旁那熟悉的气息不经令其清明一瞬，黑袍虽然隔绝了来人大部分气息，可自那紊乱的一瞬中，楚如尘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熟悉。

姜采萱。

而黑袍之下，确实不出所料，正是姜家神女姜采萱。

不同于姜家其他人留守神城，早在楚如尘被悬赏之时，她便已经早早料到今日情况，带着姜义作为最后一道保险驻守于此。

既然楚如尘暂时没有大碍，姜采萱也有了时间思考前方男子的身份。

望着地上的楚如尘，又抬眼看向那名白发男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男子面容与楚如尘有七分相似，眉宇间的沉凝却截然不同，倒让她想起了楚如尘曾用过的化名——楚明存。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藤蔓般疯长，其身份基本上被证实了。

而在前方，楚明存眸光流转，回首看了眼楚如尘，只一眼便洞悉其体内生机流转，知其无碍，遂缓缓转身，目光落回摇光圣子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神环的光晕，直抵其道心深处。

“承君的战意告诉我，你很强。”他悠悠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可，“了不起，当世有你这般人物，此道不孤。”

话落的刹那，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若说之前是饱经沧桑的沉寂，此刻便化作了战尽诸王的锋锐，沉凝的道威中燃起炽烈的战意，青缎广袖无风自动，仿佛有战鼓在虚空擂动。

“此力虽微，亦可一战！”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地间的大道法则开始交织，云泽州的天空骤然变色，铅云翻滚，电蛇游走。

周遭的灵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浓郁到化作实质的灵气潮，竟刮起了凛冽的罡风。

狂暴的罡风吹起姜采萱的青丝，但脑中却在疯狂检索着承君这个名字。

不久前，北域出现了两名源术造诣颇高的小修士，一个古风，一个云承君。

承君？古风？

姜采萱小脑袋瓜一转，叶凡？两字倒过来再插一刀，不就成古风了吗，既然如此，那承君自然就是楚如尘了。

原来在楚如尘的潜意识里，还知道自己有个名字-承君。

念头至此，姜采萱不由对楚如尘的过往来历更加好奇，同时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化不开的哀伤。

在楚明存上方，吸力越来越强，自方圆十里蔓延至千里、十万里……最终，大半个云泽州的灵气都被牵引而来，如百川归海般汇聚于此处。

山川被罡风刮过，表层土石寸寸剥离，化作最精纯的天地精气融入潮水中；江河奔腾的水汽被抽离，凝成灵气液珠，汇入这股洪流。

“天地一气，铸我此身！”

楚明存一声轻喝，声音不大却震彻云霄，随着万千灵气涌入体内，他那道本就凝实的身影愈发真切，轮廓清晰如真人在世，周身道韵流转，愈发厚重。

云泽州这般天地聚变，动静之大早已跨越地域壁垒，连妖族所在的小世界都受到了波及。

妖城之中，青蛟王立身城头仰头观望，小世界内本是歌舞升平，此刻却整座世界都在微微震颤，他眉头紧锁，沉声自语：“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此方小世界都变得这般不稳定？”

另一处云雾间，妖族公主颜如玉的宫阙之下，她立身廊前，玉容之上满是不安，纤手紧握，心头悸动难平，总觉有大事将要发生。

而在小世界入口处，叶凡正带着黑皇，与守门的妖族将士斗智斗勇。叶凡一脸急切，高声道：“我是叶凡，乃公主故友，事态紧急，需求见公主！还望通融！”

黑皇也在一旁帮腔，爪子扒着结界边缘嚷嚷：“快开门！耽误了大事，你们可担待不起！”

守门妖族将士面面相觑，却依旧恪守职责，不肯轻易放行，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外界，大半个云泽州的天地灵气已尽数汇聚楚明存一人周身，气息陡然剧变。

先前那份饱经岁月的沧桑沉凝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锋芒毕露的凛冽战意，那股转变，宛若虚浮无根的空中楼阁，一朝化作拔地而起、稳如泰山的摩天大厦，道威浩瀚，压得天地都为之沉寂。

摇光圣子瞳孔骤缩，掌心圣光再次暴涨，神环嗡嗡作响，已然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死死盯着楚明存，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战，绝非之前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