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在劝我吗？

死寂。

不再是之前的凝固，而是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声音、所有生气的绝对真空。空气沉重得如同液态的铅汞，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肺叶，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训练场顶灯惨白的光线，此刻在陈默手臂上那沸腾的、毁灭性的幽蓝光芒映照下，显得如此黯淡无力，如同风中残烛。

“世界核平”。

这四个字，裹挟着高频能量震颤的尾音，如同冰冷的钢针，深深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髓，然后轰然炸开！不再是戏谑的谐音梗，而是赤裸裸的、带着硫磺与辐射尘埃气息的终极宣告！

恐惧。

纯粹的、无法用任何意志力抵抗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训练场。离陈默最近的赵莽，那个觉醒了磐岩重甲、向来以力量横冲直撞的红毛刺猬头，此刻像一滩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瘫软在地。他覆盖着岩石般肌肉的双臂徒劳地挡在身前，巨大的身躯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瞳孔放大到极限，里面只剩下那抹吞噬一切的幽蓝倒影。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浓烈的骚臭味弥漫开来。他喉咙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连惨叫都已被极致的恐惧扼杀。

他身后的那群跟班，如同被飓风扫过的麦秆，尖叫着、哭嚎着、互相推搡践踏着向后翻滚、跌倒。有人试图召唤自己的元素力量，掌心刚刚亮起微弱的火光或冰晶，就在那毁灭蓝光的威压下瞬间溃散，如同萤火之于烈日。训练场坚固的地面在无数双脚的混乱踩踏下发出呻吟，桌椅翻倒的巨响、金属扭曲的刺耳声、绝望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混乱的末日悲鸣。

秦烈教官，这位觉醒了“爆炎战魂”、以铁血和力量著称的男人，此刻全身燃烧的赤红烈焰显得如此单薄而徒劳。那曾经能熔金化铁的高温，在陈默指尖那冰冷的、代表着物质底层湮灭规则的幽蓝光芒面前，如同寒夜里的篝火，不仅无法提供丝毫安全感，反而映照出他古铜色脸庞上从未有过的惊骇与……一丝绝望？他死死盯着陈默手臂上那狂暴流转、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的蓝光，额头青筋暴跳如虬龙，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灰尘滚落。他摆出的防御姿态僵硬而脆弱，那套曾经引以为傲的火焰战甲，此刻更像是束缚他逃离的沉重枷锁。他张着嘴，似乎想再次厉喝“住手”，但声音却被无形的恐惧死死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颤抖的粗重喘息。

远处的苏岚，冰蓝色的眼眸中再无丝毫清冷与漠然，只剩下凝重的、近乎实质化的冰寒。她脚下的冰霜领域在急剧扩张，寒雾升腾，试图对抗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湮灭气息。但她的脸色比脚下的冰霜更加苍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那层恒久的冰封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其下属于少女的、面对绝对未知与毁灭时的惊悸。她死死盯着陈默，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深渊在眼前打开的悸动。

训练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即将被投入熔炉的玻璃器皿。毁灭的蓝光就是炉火，而里面的所有人，都是待熔的渣滓。空气被电离的焦糊味浓郁得令人作呕，更深处弥漫的，是物质在原子层面被强行撕裂前所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陈默的五指箕张，指尖的蓝光如同五颗即将引爆的微型恒星，狂暴的能量在其中压缩、旋转、尖啸，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牙齿发酸的滋滋声。那光芒每一次脉动，都牵动着整个空间随之震颤。

陈默的目光，冰冷得如同亿万光年外、不带一丝温度的星尘。他缓缓移动着视线，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麦田，掠过赵莽因失禁而瘫软的丑态，掠过秦烈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惊惧，掠过苏岚苍白的脸庞和凝重的冰霜，最终扫过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哭喊推搡的学员。每一张扭曲的、写满极致恐惧的脸孔，都清晰地倒映在他冰冷的瞳孔深处。

灵魂深处，那股毁灭的洪流与冰冷的纳米意志已经彻底交融、沸腾！二级权限——核子裂解操控——的恐怖方程式在他意识中高速运转、闪烁！每一个原子的坐标都清晰地标注为爆点，物质稳定的结构在他的“视界”中脆弱得如同沙堡。只需要一个念头，一个最微小的意志松动，指尖那狂暴压缩的能量洪流就会如同决堤的星河，倾泻而出！眼前这聒噪的、充满恶意与嘲弄的训练场，连同里面这些曾经将他踩在脚下的“强者”们，都将在一瞬间被分解、汽化、还原成宇宙间最原始、最炽热的基本粒子流！什么磐岩重甲，什么爆炎战魂，什么极冰元素，在这代表物理规则终极湮灭的力量面前，都是可笑的、一触即碎的泡沫！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度讽刺和毁灭快感的冰冷笑意，如同毒蛇般缠绕上陈默的心脏。他几乎能“听”到那湮灭瞬间的无声轰鸣，能“看”到物质化为纯粹能量和辐射的绚丽闪光。屈辱？嘲笑？漠视？这一切都将被彻底抹去，归于最彻底的“无”！

就在这时——

“陈默！”

一声嘶哑的、带着剧烈喘息和无法掩饰惊惶的吼叫，如同濒死野兽的挣扎，猛地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能量尖啸！

是秦烈！

这位铁血的教官，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恐惧的泥沼中挣出了一丝发声的勇气。他全身的火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古铜色的脸庞因过度用力而涨得发紫，额头的汗水小溪般流淌。他死死盯着陈默，那双锐利的鹰眼此刻充满了血丝，里面不再是训斥和鄙夷，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混杂着强烈警告的复杂情绪。

“停下！听我说！”秦烈的吼声带着破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充满了急迫和一种面对无法理解之物的恐慌，“不管那是什么！停下！立刻停下！后果…后果你承担不起！”

他试图向前迈出一步，但陈默指尖那毁灭蓝光骤然加剧的嗡鸣和亮度，如同无形的巨锤将他狠狠钉在原地！他猛地顿住，覆盖着火焰的双臂下意识地再次抬高，做出一个近乎徒劳的格挡姿势，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再次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

“想想后果！想想你自己！想想学院！想想外面！你控制不住的！那东西…那力量会毁掉一切！包括你自己！”

“后果？”

陈默的声音响起，冰冷、平滑，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如同冰冷的金属在幽深的隧道中摩擦。那声音里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疯狂，只有一种纯粹的、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理后的漠然。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那只被毁灭蓝光包裹的手臂，让那令人心悸的光芒扫过秦烈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扫过瘫软在地、失禁的赵莽，扫过远处凝立如冰雕、脸色惨白的苏岚，最后，落回自己那只仿佛承载着灭世之力的手上。

指尖的幽蓝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流淌，每一次微小的能量脉冲都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被电离的焦糊味和物质湮灭前的死寂感浓烈到了顶点。

“你们……”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穿了冻结的空气，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嘲弄，“……现在知道跟我谈后果了？”

他的嘴角，那抹扭曲的、非人的弧度更深了，如同深渊裂开的一道缝隙。

“当你们把我当成垃圾踩在脚下，肆无忌惮地嘲笑、侮辱的时候……”

指尖蓝光猛地一炽！嗡鸣声骤然尖锐！离得最近的几个学员发出不成调的哭嚎，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仿佛那光芒本身就是致命的辐射！

“当你们用看废物的眼神，像看一块碍眼的石头一样，恨不得我立刻消失的时候……”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扫过秦烈那张写满惊惧的脸，扫过赵莽裤裆那片深色的污渍，扫过苏岚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那时候，”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尖锐，与指尖毁灭蓝光的尖啸形成恐怖的和鸣，“你们他妈的有谁想过后果？！”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炸雷般在死寂的训练场上空轰然爆响！裹挟着无边的屈辱、积压的愤怒，以及此刻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所带来的、令人颤栗的冰冷快意！

秦烈被这声质问震得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那毁灭蓝光中蕴含的、绝对非人的意志和力量，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了冰冷的战栗。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少年，这个被他视为废物、恨不得立刻踢出训练场的“科技系”学员，此刻真的拥有、并且随时愿意将这里的一切化为乌有！

赵莽瘫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剧烈抽搐。

苏岚冰蓝色的眼眸剧烈地收缩着，她周身的寒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甲，但在这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湮灭力量面前，那层冰甲显得如此脆弱。她看着陈默那双冰冷的、仿佛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已不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人”或“职业者”，而是一个行走的、随时可能引爆的……终极兵器！

毁灭的蓝光在陈默指尖疯狂地压缩、旋转，亮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无法直视的临界点。训练场坚固的合金墙壁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微的裂纹在蓝光映照下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和物质分解前的“死寂”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仿佛下一秒，空间本身就要被这狂暴的力量撕裂！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无边的屈辱、冰冷的愤怒和掌握灭世之权的快感多重撕扯下，已绷紧到了极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哀鸣。

只需要一个念头。

一个最微小的松懈。

“世界核平”，便将不再是冰冷的宣告，而是瞬间降临的、无法挽回的……最终现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那幽蓝的毁灭之光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