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身站在董卓左侧,环视帐下一众惴惴不安的凉州将领,何犁心中颇为疑惑:
“这些天来,从未见过他们对釐乡侯如此畏惧,今日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因为跪地绑缚的樊稠?”
何犁看向樊稠,却发现如今的樊稠早已没了先前在段煨帐中的嚣张气焰,他神色惶恐的看向董卓,更准确的说是看向董卓身前的那杆长槊,咽喉不时滚动,却始终不敢说出半句话来。
“他们为什么都在看那杆长槊?”
察觉到众将的目光所视后,何犁不禁转过身去,打量起了那杆众目所视的黝黑长槊。
沉默不语的董卓见状,侧目看向何犁,颇有兴致的为其说起了这杆长槊的来历。
“这杆长槊,是老夫早年平定羌乱时,在酒泉郡偶然得到的。”
说着,董卓伸手指向槊头处的那行金文道:“看到没有,这上面写的是‘冠军侯霍’四个字。”
何犁身躯一震,熟悉大汉历史的人都知道,两汉近四百年中,姓霍的冠军侯只有一位。
那就是霍去病!
“莫非这杆长槊,是冠军侯霍去病的兵刃?”
眼望神色惊讶的何犁,董卓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酒泉郡就是因冠军侯得名,而这杆长槊便是当年霍去病,留在酒泉郡用来激励后来将领的。”
董卓长叹一声,默然站在原地,好似在追忆往事,良久后方才说道:
“老夫早年追慕冠军侯,也曾想为国家‘封狼居胥’开疆拓土,只是未逢……”
将明主二字咽下腹中后,董卓竟将长槊拿在手中,旋即转向众将道:“眼下即将与叛军决战,可却有人不顾大局,闯到段煨营中寻衅滋事!”
说着,董卓将槊头指向樊稠,挥舞间长槊所掠起的冷风,旋即席卷帅帐,引得众将人人自危,就连先前串联多人,准备一起为樊稠求情的牛辅,如今也在董卓的威压下,打消了先前的念头。
见自己即将死在这杆冠军长槊之下,跪地不语的樊稠陡然高呼一声,继而向着董卓膝行而去。
“主公!留樊稠一条性命吧,情愿去做先登死士!”
看着涕泪交流的樊稠,董卓冷笑一声:“你配吗?”
说完,董卓便不去理会呆若木鸡的樊稠,转而看向了身侧的何犁。
“何犁,老夫今年已经五十岁了。”
董卓将长槊自樊稠身侧收回,转而双手持着槊杆,道:“俗话说‘五十而知天命’,封狼居胥的伟业老夫是做不来了,还是由你去替老夫做吧!”
在众将惊骇的目光下,董卓将手中长槊送至何犁身前,眸中满含着对其人的希冀与鼓励。
与董卓四目相对,何犁眸中闪耀着震惊与意外,虽然知道董卓有意栽培自己,但何犁万万不曾想到,董卓对自己的栽培力度竟会这般大!
“君侯。”
就在何犁迟疑间,却见董卓眉头微蹙,冷声道:“男儿大丈夫,为何犹豫!”
在董卓的催促声中,何犁双手接过冠军长槊:“多谢君侯赠槊!”
董卓抚须轻笑,从上到下打量何犁,却是越看越满意。
过了好一会,董卓这才再次看向帐下众将,冷声道:“老夫长子早亡,只给我留下了一个孙女,如今董白也到了婚配的年纪。”
说着,董卓再次看向何犁,继而高声道:“老夫已经决定,将董白许配给何犁!”
此言一出,众将尽皆哗然。
先是董卓将自己珍爱的冠军长槊赠给何犁,后又当众宣布何犁与董白的亲事,这两个意义非常的动作下来,众将又如何不知,董卓这是打算培养何犁,等到来日让何犁来接管他麾下的凉州军。
此时,整个大汉的凉州军分为两支,一支在槐里侯皇甫嵩麾下,一支在釐乡侯董卓麾下,而凭借何犁与大将军何进的渊源,日后未尝不能在何进的帮助下,将两支凉州军合二为一,收归己用。
一念及此,对何犁并州军出身的根底颇为不满的众将,正要开口劝谏,可转念一想,无论是赠槊,还是许配董白,这都是董卓自己的家事,又如何是他们这些臣子能够置喙的。
董卓捉刀环顾帐下,见众将虽然神色犹豫,但终归无人敢反对后,心知何犁在凉州军中威望尚浅的他,旋即又在樊稠身上做起了文章。
“老夫治军,从来是赏罚分明。”
将众将的注意力,尽数吸引到自己身上后,董卓朗声道:“既然要处置樊稠,也该让大家都知道,他究竟犯了什么罪过。”
说完,董卓看向李儒,接下来这番杀鸡儆猴的话语,自然是交由他的“智囊”来讲了。
朝董卓拱手行了一礼,李儒轻咳一声,对众将道:
“先前‘别部司马’何犁在乱军中,冒险将华雄等飞熊右军救出,但两军阵前刀剑无眼,樊稠的女婿不幸战死。”
说到此处,李儒顿了一顿,特意看向了站在众将最前列的牛辅:“之后有人故意挑拨樊稠,叫他去找何司马寻仇!最后竟闹得拔剑相向,若不是段煨、贾诩极力回护,只怕樊稠就要做下以怨报德的蠢事来!”
听完樊稠的罪行,众将心中颇不以为然,行伍之中持剑辱骂同僚,只要不是以下犯上,又算什么大罪?
更何况身为“讨羌校尉”的樊稠,官职本就要比何犁的“别部司马”大上许多,上官对下属辱骂几句,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但如今得知何犁已经成为董卓的“乘龙快婿”后,众将自然不会傻到去为樊稠求情,反而一个个露出了违心的愤慨之色。
“大敌当前,怎能同室操戈!”
“樊校尉,你既然痛惜爱婿战死,就该在战场上多杀些叛军,来祭奠亡人,怎能冤枉何司马呢!”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樊稠对着董卓连连叩头:“属下是非不辨,还请主公责罚!”
见众将纷纷隐晦的为樊稠求情,本就没打算杀他的董卓,旋即看向了何犁。
“何犁,这樊稠先前故意找你寻衅,你心中可有怨恨?若你要杀他,现在便可用冠军长槊将他槊死!有老夫为你撑腰,谁敢不从!”
此言一出,众将的目光一齐看向何犁,直到此时,又有谁看不出来,樊稠的生死竟真的全在何犁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