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除夕夜位序风波

荣庆堂内一片欢声笑语,众钗虽尚年幼,却已是亭亭玉立,稚嫩的面容中,亦能瞧见往后的风采。

贾瑜正与可卿低声细谈着,却见帘子被掀起,贾琏快步走了进来,他今个儿也穿的喜庆,一身新装,看着穿金戴银一副富贵人家做派。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在贾瑜身上略作停留,笑着点头示意,随后快步走到贾母身前躬身行了一礼,笑着道:

“老祖宗,荣禧堂那边晚宴已经备齐,时辰也到了,咱是不是该移步过去了?”说着,他眼睛的余光还在瞟向贾瑜。

贾瑜也在暗中打量着贾琏。这贾琏看着利落,行事做派也非那穷凶极恶之徒,若非有那些腌臜事儿,最后承袭了荣府爵位,也算是个能守成的主儿。虽有些沉溺酒色,但这也是富贵人家的通病,当不得大问题。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站起身来,笑容满面:“怪我,怪我!光顾着说话了,倒是忘了时辰。好了,既然时辰到了,咱们便起身过去吧,莫让席面凉了。”

听得贾母发话,堂内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纷纷起身,不敢停留。丫鬟婆子们连忙上前,替主子们披上斗篷披风,拿上手炉。

王熙凤更是忙前忙后,指挥着婆子们照应周全,一时间堂内顿时喧嚣了起来。

从荣庆堂到荣禧堂需经过两处回廊,四处月亮门。沿途的廊下早已挂满了各色精巧的大红灯笼,映得积雪都有些泛红。

沿廊的假山、树枝,亦点缀着各色小巧的红绸灯笼,寒风拂过,灯笼随风飘展,一阵光影摇曳,好生喜庆。

宁府外,京城各处街巷,隐隐传来阵阵爆竹声响,整个京城弥漫着一股夹杂着肉香和硫磺的味儿。

贾瑜与秦可卿并肩而行,稍落于众人身后,琥珀和瑞珠提着灯笼,静静跟随着。

贾瑜侧目看了眼身旁的秦可卿,见她微微仰头看着廊下灯火,绝美的侧脸在灯光下瞧着格外美艳。

“在想什么?”贾瑜右肩轻轻碰了碰秦可卿,问道。

秦可卿回过神来,转头对他浅浅一笑,微低垂着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年的灯火,似乎格外亮些。”

贾瑜闻言,抬眼望去,并未觉得有什不同。心中想着,或许是自己平日里不怎来此,故不可得知。

他转头看着秦可卿的侧脸,笑了笑:“亮些好,亮堂了,路才看得清,才能走得稳。”

秦可卿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也没追问,只是紧了紧身上的鹤氅,随着众人向那灯火最辉煌处走去。

荣禧堂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数张紫檀木大圆桌依序摆开,其上铺着大红锦缎桌围,桌上已摆好了各式精巧豪奢的冷盘果碟。圆桌周遭,遍布着炭炉,将堂内烧得火热。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混合着炭火燃烧释放的味道,一派富贵团圆气象。

贾母被众人簇拥着在主座坐下,贾赦、贾政等人依次落座,邢夫人、王夫人分坐两侧,尤氏亦在其间。贾琏、宝玉等小辈亦是一桌,其余族中旁支分次列座。

今日乃是家宴,倒无需守那常礼,男女分座。

贾瑜与秦可卿本欲坐在贾琏那一桌,刚欲坐下,却见一只纤纤玉手伸了过来,轻轻拉住了秦可卿的胳膊。

“哎呦,我的好侄媳妇,还有瑜兄弟,怎能坐这儿。今儿个珍大哥不在,你们俩可是咱们东府的门面,哪能坐在小辈堆里?需得坐主桌才是正理。”

秦可卿连忙摆手拒绝道:“凤婶子,这不合规矩,主桌都是长辈.....”

可她话还未曾说完,便被王熙凤打断道:“你若不去,才不合规矩,道出去,却是要说咱荣府不懂礼数,欺负人了。”说着,就拉着秦可卿往主座上走,同时道:

“瑜兄弟,你也快些。如今这东府你是当家人,这除夕家宴,你得代表东府坐主位。”

贾瑜看着王熙凤那八面玲珑的模样,微微笑了笑,跟随着她向着主座走去。

主座果然空着两个位置,居于尤氏下首,这安排看似尊崇,实则暗含深意。贾瑜当即便明白了。

让他代表宁府坐于主桌,又将他置于尤氏之下,这便是贾母在无声的提醒着在座众人,在名分未定前,贾珍仍是宁府当家人,尤氏仍是宁府名义上的大奶奶!

贾瑜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太太也真是的,连这般细节也要挑些事儿。”

他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秦可卿向着位置走去,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刚欲落座,却见一旁的尤氏站起了身,向着贾瑜福了一礼道:

“二叔,您坐这儿。”尤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她走至下位,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举动,让满座皆是一愣。

荣禧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远处小辈桌上的嬉笑都停了。所有人目光都聚集于此。

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浑浊的眼睛盯着尤氏,又扫向贾瑜,目光深沉,喜怒难辨。

站在一旁的王熙凤先是一愣,随即展颜开来,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好似在等着看什么热闹一般。

在座之人不是蠢人,谁都明白尤氏此举,不仅仅是让了个座,更是拂逆了贾母精心的安排。

贾瑜笑了笑,对着尤氏道:“大嫂子,心意瑜明白,但是这位置还是大嫂子坐的好。你是珍大哥正室,瑜的长辈,当是你坐,我坐原位便可。”

说着,贾瑜便自顾自坐在原安排的座位,同时示意秦可卿落座。

贾母此举倒是合了贾瑜的心思,名分未定前,一切当以稳妥为重,这些个座位之争,不过儿戏罢了。

再者,坐于尤氏之位,便要夹于王夫人和尤氏之间,只会更加无聊,不如和秦可卿坐于一起,晚宴间还能唠唠家常里短,岂不快哉,何必去争那一两个座位。

主桌上的气氛为之一缓,连着大堂内气氛都缓和了下来。

贾母脸上却依旧难看,她盯着贾瑜瞧了片刻,鼻中轻哼一声,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鸳鸯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