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休息,而是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一个,陈旧的木匣子。
木匣子是黑檀木所制,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边缘处因常年摩挲而泛着温润的光泽,是师父玄机子留下的遗物之一。沈砚打开匣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件破厄师常用的法器:一柄三寸长的桃木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是用百年桃木浸泡在朱砂与灵泉中三年制成,能驱邪避煞;三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早已失传的破厄符,是师父生前亲手绘制,威力不凡;还有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清心丹,能宁心静神,抵御阴邪之气的侵蚀。
沈砚将桃木剑别在腰间,符纸揣入袖中,又倒出三粒清心丹,服下一粒,剩下的两粒小心翼翼地收好。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体内残留的阴冷之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走到书桌前,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书桌上的古籍,其中一本封面泛黄的《破厄秘录》格外显眼,这是破厄师一脉的传承典籍,上面记载着各种邪祟的特征、破厄咒术的施展方法,以及一些上古秘闻。沈砚翻开典籍,快速翻阅着关于锁魂咒和阴邪楼阁的记载,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锁魂咒,上古阴咒,以生魂为引,以邪器为载体,可拘三魂七魄,炼化为己用……”
“幽冥楼,阴邪之境,藏于阴阳缝隙,以怨气为基,以魂魄为食,入楼者九死一生……”
典籍上的记载寥寥无几,大多是只言片语,并没有详细的破解之法。但沈砚注意到其中一句话:“锁魂之厄,源于执念,破厄之关键,在于寻其本源,镇其核心。”
“本源……核心……”沈砚喃喃自语,心中若有所思。锁魂楼的本源,或许就是建造者的执念,而核心,便是锁魂咒的力量源头。想要破解锁魂咒,救出被拘押的魂魄,必须找到这两者。
他合上古籍,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已深,雾月城的雾气愈发浓重,几乎将整个城池都笼罩其中,只有城南的锁魂楼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红的光晕,如同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他知道,此行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但他别无选择。身为破厄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百姓被邪祟残害。
收拾好一切,沈砚熄灭油灯,推开门,融入了浓重的雾气之中。
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晰。雾气沾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带来阵阵寒意,但他体内的灵韵在缓缓流转,抵御着这股寒意。他腰间的桃木剑偶尔会发出一丝微弱的金光,驱散周围靠近的阴邪之气。
一路向南,离锁魂楼越近,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就越浓郁,那股吞噬生魂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烈。檐角的铜铃声变得愈发尖锐,呜咽声如同附骨之疽,钻进他的耳朵里,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沈砚运转灵韵,守住心神,不为所动。他能感觉到,这铜铃声和呜咽声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力量,能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执念,若是心志不坚之人,恐怕未进楼门就会被吓得失魂落魄。
终于,他来到了城南的空地上。锁魂楼就矗立在空地中央,比远观时更加巍峨,也更加阴森。青黑色的砖墙在雾气中泛着冷光,上面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缓缓蠕动,像是在呼吸。檐角的铜铃疯狂地晃动着,铃声刺耳,呜咽声不绝于耳,让人头晕目眩。
沈砚停下脚步,再次取出青铜罗盘。此刻,罗盘上的指针已经停止了转动,死死地指向锁魂楼的大门,而罗盘表面的黑气已经侵蚀了大半,青铜材质变得脆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看来,这锁魂楼的大门,就是进入核心的第一道关卡。”沈砚心中暗道。
他抬头望向锁魂楼的大门。那是一扇巨大的朱红色木门,门板上布满了裂痕,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木材。门环是青铜所制,刻着狰狞的鬼面,鬼面的眼睛里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透着一股邪气。
沈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一步步向大门走去。每走一步,地面上的雾气就会自动向两边散开,露出青黑色的地面,上面刻着与墙壁上相同的暗红纹路,形成一个诡异的法阵。
当他走到大门前一米处时,朱红色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味,几乎让他窒息。门后一片漆黑,仿佛一个无底深渊,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那尖锐的铜铃声和呜咽声,从黑暗中传来,更加清晰。
沈砚没有犹豫,抬脚迈入了锁魂楼。
踏入楼门的瞬间,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将外面的雾气和夜色彻底隔绝。四周的光线骤然变暗,只剩下墙壁上暗红纹路散发的微弱红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座巨大的大厅,空旷而阴森。大厅的地面由青黑色的巨石铺成,上面布满了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鲜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大厅的四周矗立着数十根粗壮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铁链,铁链上悬挂着一个个铁笼,铁笼里关押着无数模糊的人影,他们面目狰狞,发出痛苦的嘶吼和呜咽,正是近一个月来雾月城失踪的百姓!
这些人影都是些没有实体的魂魄,被铁链和铁笼束缚着,无法逃脱。他们的魂魄正在被锁魂楼的阴邪之力慢慢侵蚀,变得越来越虚弱,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会彻底消散,魂飞魄散。
沈砚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怒火中烧。这锁魂楼的主人,竟然如此残忍,用生魂来修炼阴邪之力,简直丧心病狂!
“破厄师?”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和怨毒,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倒是有几分胆气,竟敢独身闯我锁魂楼。”
沈砚循声望去,只见大厅的尽头,有一个高高的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黑气之中,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只能感觉到一股磅礴而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比锁魂楼本身的气息还要强大数倍。
“你是谁?为何在此拘押生魂,残害百姓?”沈砚握紧桃木剑,体内灵韵疯狂运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是谁?”黑影轻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像是金属摩擦一般,“我是被这雾月城害死的人,是被这三界抛弃的孤魂!这锁魂楼,是我为他们建的‘极乐世界’,在这里,他们不会再受人间的苦难,只会永远陪伴着我。”
“一派胡言!”沈砚怒喝一声,“你用锁魂咒拘押生魂,让他们承受无尽的痛苦,这哪里是什么极乐世界?你不过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用他人的魂魄来增强自己的修为!”
“私欲?”黑影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当年,我为雾月城付出一切,却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污蔑为妖邪,被百姓唾弃,最终惨死在忘川河畔。他们能无情,我为何不能无义?这雾月城的人,都该死!”
话音落下,黑影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顿时,大厅四周的铁链开始剧烈晃动,铁笼中的魂魄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吼,一股浓郁的黑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向沈砚扑来。
沈砚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他拔出腰间的桃木剑,剑身金光暴涨,对着扑来的黑色毒蛇斩去。“破厄剑法,第一式,驱邪!”
金光闪过,黑色毒蛇纷纷被斩断,化作一缕缕黑气消散。但更多的黑色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无穷无尽,仿佛永远杀不完。
沈砚一边挥舞着桃木剑,抵挡着黑色毒蛇的攻击,一边运转灵韵,口中念起破厄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咒语的念出,他体内的灵韵化作一道道银白的光芒,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黑色毒蛇纷纷退避。但这只是暂时的,黑影的力量太过强大,黑色毒蛇很快又卷土重来,而且变得更加凶猛。
沈砚心中暗道不好。这黑影的修为至少在阴修的噬灵境,而他只是初境巅峰,双方实力差距悬殊,若是硬拼,他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半块玉佩突然发烫起来。那是他自幼佩戴的祖传玉佩,一直以来都平平无奇,只是偶尔会在遇到阴邪之物时微微发热。但这一次,玉佩的温度异常之高,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玉佩中散发出来,顺着沈砚的经脉流淌全身,瞬间增强了他体内的灵韵。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仿佛在这一刻突破了瓶颈,灵韵变得更加精纯,运转速度也快了数倍。
“这是……”沈砚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竟然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盛,透过沈砚的衣衫散发出来,形成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幕,将他笼罩其中。那些扑来的黑色毒蛇一触碰到光幕,就瞬间被灼烧殆尽,化作一缕缕黑烟。
石台上的黑影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上古破厄之力?你竟然持有这种宝物!”
沈砚没有理会黑影的惊讶,他能感觉到玉佩中蕴含的力量正在引导着他,让他施展出更加强大的破厄术。他握紧桃木剑,将玉佩的力量注入剑身,剑身的金光变得更加璀璨,几乎照亮了整个大厅。
“破厄剑法,第二式,镇魂!”
沈砚大喝一声,纵身跃起,对着石台上的黑影斩去。一道巨大的金光剑气从桃木剑中迸发出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撕裂了空气中的黑气,直逼黑影。
黑影脸色大变,急忙运转黑气抵挡。但金光剑气蕴含着上古破厄之力,专门克制阴邪之气,黑气根本无法阻挡。“噗”的一声,金光剑气击中了黑影,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被撕裂,化作无数缕黑气消散。
但沈砚知道,这只是黑影的残魂,并非本体。锁魂楼的主人,绝不会这么轻易被击败。
果然,就在黑影消散的瞬间,大厅四周的墙壁开始剧烈晃动,上面的暗红纹路疯狂闪烁,散发出浓郁的红光。整个锁魂楼都在颤抖,仿佛要崩塌一般。
“小子,你毁了我的残魂,我不会放过你的!”一个更加阴冷、更加愤怒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锁魂楼的九重天阁,会让你体验到无尽的痛苦,你会成为我最忠实的仆人!”
声音落下,大厅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黑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沈砚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他心中一惊,连忙运转灵韵,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黑气的吸力太过强大,根本无法抵挡。在坠落的过程中,他看到周围的景象在快速变化,从阴森的大厅变成了一片黑暗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不知坠落了多久,沈砚终于感觉到脚下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他站稳身形,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石室之中。
石室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锁魂咒符文,符文中间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散发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正是锁魂咒的力量源头。祭坛周围,摆放着九根石柱,石柱上缠绕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九个铁笼,每个铁笼里都关押着一个完整的魂魄,其中一个,正是李狗蛋的弟弟李铁柱!
李铁柱的魂魄蜷缩在铁笼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显得十分虚弱。他看到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砚心中一喜,刚想上前解救李铁柱,却听到一阵脚步声从石室的黑暗中传来。
“没想到,你竟然能通过第一重考验,来到锁魂楼的第二层,破厄师。”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面容枯槁,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身上散发着与刚才黑影相似的阴冷气息,但比黑影更加凝实,更加危险。
“你是锁魂楼的主人?”沈砚握紧桃木剑,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主人?”男子轻笑起来,笑容诡异而阴森,“我只是锁魂楼的守护者之一,负责镇守这第二层‘贪厄阁’。想要救走这些魂魄,就必须打败我。”
男子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黑色的能量,对着沈砚遥遥一点。一道黑色的光束瞬间射出,带着凌厉的气息,直逼沈砚的眉心。
沈砚不敢大意,侧身躲闪,黑色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石柱。“轰隆”一声巨响,石柱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飞溅。
“好强的力量!”沈砚心中暗惊。这守护者的修为,竟然比刚才的黑影还要高,已经达到了阴修的炼魄境。
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御了。沈砚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的力量再次激发,桃木剑金光暴涨。他运转全身灵韵,结合玉佩的上古破厄之力,施展出破厄剑法的第三式:“破厄!”
一道更加巨大、更加璀璨的金光剑气从桃木剑中迸发出来,带着摧毁一切阴邪的气势,对着守护者斩去。
守护者脸色一变,不敢大意,双手快速结印,身前凝聚起一面黑色的盾牌。“砰”的一声巨响,金光剑气与黑色盾牌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扩散开来,整个石室都在颤抖。
黑色盾牌瞬间布满了裂痕,守护者向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液。他显然没想到,沈砚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大,能在初境巅峰的修为下,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守护者擦掉嘴角的血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见识一下,锁魂楼的真正力量!”
他双手一挥,祭坛上的黑色珠子突然爆发出浓郁的黑气,黑气顺着铁链流入九个铁笼中。铁笼里的魂魄发出痛苦的嘶吼,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变得越来越狰狞,身上散发出浓郁的戾气。
“不好!他在操控这些魂魄!”沈砚心中一惊。
守护者冷笑一声:“这些魂魄被锁魂咒侵蚀已久,早已失去了自主意识,现在,他们就是我的傀儡!”
他对着那些变异的魂魄挥了挥手,厉声道:“杀了他!”
九个变异的魂魄瞬间冲破铁笼,化作九道黑色的人影,带着凌厉的戾气,向沈砚扑来。他们的速度极快,力量也异常强大,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浓郁的阴邪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