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拳法

韩教习眼神狠厉如刀，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刘、李二位教习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这种被怒火冲昏头的人，道理说不通，唯有武力镇压，方能打醒。

二人眼神交汇的刹那，默契自生。

没有半句废话，棍棒携风，竟同时朝着韩教习招呼过去！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刘李俩人还加棍棒。

“韩教习，我们俩人对你双拳，算二对二，不过分吧！”

韩教习立刻作罢。

“我不会莽撞。此事需从长计议。两位，今日之言，到此为止。”

他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

刘、李二人相视苦笑，摇头叹息。

韩家，在真州府算得上是老户。祖上也曾出过府试前十的武者，在军中任过校尉，攒下些家业。

传到这一代，虽算不上一等一的豪门，但也良田数百亩，城中有几间铺面，族中子弟多在府衙、武馆、商行谋职，算是根深蒂固的地方士绅。

韩厉在家中排行第三，上有两位兄长，一位在府衙户房任书吏，一位经营家中最大的绸缎庄。

他因武道天赋最佳，早年专心习武，走的是武馆教习的路子，虽未大富大贵，但在韩家，尤其是在涉及武事、安保、以及与武馆关系等方面，说话颇有分量。

当夜，韩厉回到韩府，并未惊动旁人，径直去了后院书房，求见家主。

也就是他的父亲，韩老爷子。

书房内，灯火通明。韩老爷子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经年累月积攒的精明与沉稳。

听完韩厉将今日刘府所见，以及自己的推断和盘托出，老爷子端着茶盏，许久没有说话。

“厉儿，你确定？”老爷子放下茶盏，声音平缓。

“父亲，孩儿亲眼所见！那刘母吸食气血之后，容貌顷刻年轻，气息陡变，绝非人类！魏玄妖道助纣为虐！

刘通判纵容包庇，甚至亲口称其为‘母亲’！那些武馆弟子……根基已毁！”韩厉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韩老爷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刘通判……此人风评尚可，处事圆滑，背后站着的是府尊大人，据说与都城里某位参政也有往来。”

老爷子缓缓道，“若他所行真如你所言，豢妖害人，抽取气血，那便是天大的把柄！但也是天大的凶险。”

“父亲的意思是？”

“此事，我韩家不能坐视。”

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真州府乃我韩家根基所在，岂容妖邪盘踞高堂，残害乡邻？更何况，此事若操作得当，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机会？”

“扳倒刘通判的机会！”

老爷子声音压低，“府尊大人年事已高，早有退意。

几位通判明争暗斗，都想更进一步，刘通判若爆出此等骇人听闻的丑事，他的仕途，就算到头了！

届时，空出来的位置……”

韩厉心头一震，看向父亲。他虽正直，却并非不懂这些。

“但必须谋定后动。”老爷子继续道，“一要有确凿证据，人证、物证，最好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那妖邪现行！

二要找到足以压制刘通判背后势力的靠山，或至少能让其投鼠忌器。

三要保全自身，绝不可将韩家置于险地。”

“孩儿明白。”

韩厉重重点头，“我会暗中调查，搜集证据。

武馆那边，我依旧是教习，不会打草惊蛇，家族这边……”

“家族会支持你。”

老爷子道，“我会让你大哥留心府衙动向，让你二哥暗中查访刘府产业、人员往来的异常。

银钱、人手，需要时尽管开口。但记住，一切需在暗处，谨慎再谨慎！”

有了家族支持，韩厉心中一定。他本就是谋而后动的性子，先前激愤，是因亲眼目睹弟子惨状，如今冷静下来，又有了明确目标和后盾，行动立刻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白日，他依旧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韩教习。

站在演武场高台上，教弟子练龙虎拳法。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那个叫阮良的少年身上。

这小子，每日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站桩时，姿势标准得近乎刻板，但进度……实在慢得让人着急。

别人一月下来，桩功已见成效，气血渐活，他却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仿佛那铜皮铁肉离他遥不可及。

演练龙虎拳基础式时，更是一板一眼，毫无灵气可言。

王武等人早已不屑与他比较，陈铁虽也愚钝，但偶尔还能爆发出一点狠劲，阮良却像是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只有沉默的坚持。

韩厉起初并未在意，这样的弟子武馆里不少，天赋所限，再努力也难有成就。

但看得久了，他却在阮良身上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静。

不是木讷，不是迟钝，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对自身节奏的掌控。

无论旁人如何喧哗、进境如何、教习是否关注，他都按照自己的步伐，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项训练。

重复千百遍，毫无焦躁，也毫无气馁。

这心性，倒有几分道心的雏形。

筑基武道境之后，便是内息造化境，已不是单纯比拼气血雄浑、筋骨强健。

更重要的是心。

心不定，内息便浮，心不纯，造化难成。

韩家八极拳走的至刚至强之路，对心性的要求尤其苛刻，需有猛虎之威，亦需有磐石之稳。

阮良这份静与稳，在浮躁的武馆年轻弟子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顺眼。

这日，韩厉将阮良单独叫到演武场角落。

“阮良。”

“韩教习。”阮良垂手而立，眼神平静。

“你入馆三月，桩功进展缓慢，拳法也无寸进。”韩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学生愚钝。”阮良低头。

“是挺愚钝。”

韩厉点点头，话锋却一转，“但你这三月，每日站桩时辰，从未短缺。

龙虎拳基础式，每日演练次数，只多不少，杂活累活，也从不推诿。”

阮良没说话。

“武道一途，天赋重要，恒心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