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痴儿

栽了!

女人挣扎着爬起来,双手合十,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多有得罪!哥哥饶命!”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

第一眼看过去,并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五官称不上惊艳,

可多看两眼,就会发现这女人骨相极好,属于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方昭淡淡的道:

“别废话。说吧,来干嘛的?”

女人跪在地上,陪着笑脸道:

“在下花上飞,就是个跑江湖的小偷,吃的是荣字门的饭。

今儿个看见有外地的汽车开进镇子,想着肯定是有钱的主儿,就动了心思。”

她说着又叩了个头:

“哥哥明鉴,我就是想偷点东西,没想害人!”

方昭觉得这女人说的是实话。

在这种偏僻的小镇上,突然开进来一辆小汽车,确实太扎眼了。

他和安德烈一路过来,沿途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看,招贼惦记是早晚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贼的身手这么好。

能在屋顶上如履平地,能倒挂金钩趴在窗外,这手功夫,只怕比刘爷那个老偷儿强一些。

方昭看着她,忽然问:

“你这身手,练了多久?”

花上飞一愣,老老实实答道:

“打小练的,十来年了。”

方昭点了点头,慢慢抽出腰间的霜寒刀。

刀身出鞘,寒光闪闪!

花上飞脸色一白:

“哥哥,哥哥饶命!我若知道哥哥有这般好身手,打死我也不敢来啊!”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圆,往前一递:

“这是今晚的收获,全给哥哥,您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方昭没接银圆,却也没收刀。

手起,

刀落!

噗。

花上飞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方昭收刀入鞘,面无表情。

她求饶了?

他见过太多求饶的人了。

求饶有什么用?

今天放了她,明天她会不会带人来报复,会不会把他的行踪泄露出去?

方昭不知道,他不想赌。

他弯下腰,把那捧银圆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三十多块,够寻常人家两年的嚼谷了。

睡觉!

天亮了,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方昭躺在床上,心念一动,看到门外站着安德烈,

一身猎装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抖擞。

方昭开门说:“早上好,安德烈先生,你起得很早。”

安德烈笑了笑,要说话,忽然鼻子微微动了动。

他的目光越过方昭,往屋里看了一眼:

“方先生,这屋里有一股血腥味。”

“很重。”

方昭靠在门框上,

“哦,昨晚杀了个人。”

安德烈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什么情况?”

方昭让开身,让他进屋,一边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安德烈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就不算什么事。”

安德烈起身:

“走吧,咱们下楼吃个早餐,准备出发。”

两人下楼。

客栈大堂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客人,正在吃早饭。

柜台后面,昨晚那个和老板娘卿卿我我的年轻伙计,站着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安德烈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伙计一个激灵,看清是昨晚那个外国老头,赶紧挤出笑脸:

“客官,您起了?早餐在那边,随便吃。”

安德烈打断他:

“昨晚有个小偷来偷我们东西,被我这兄弟杀了。”

安德烈继续道:“尸体在后院,你过去处理一下。”

伙计吓了一跳,完全说不出话。

“听清了吗?”安德烈问。

伙计回过神来:

“听清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一溜烟往后院跑,

方昭和安德烈没理他,走到餐桌旁坐下,要了两碗粥,几个馒头,一碟小菜,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那伙计跑出去没多久,后院传来一声惊叫,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店小二抬着个麻袋,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方昭喝着粥,从窗户看着那两人的背影,随口道:

“他们不会报官吧?”

安德烈说:“不会。这种小地方,死了个偷儿,没人会追究。况且。”

“就算真有人追究,汉斯大人会把我们的。”

吃完饭,两人出了客栈。

汽车停在门口,锃亮的车身在格外显眼。

街上已经有行人走动,看见这辆车,不免忍不住多看两眼。

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镇子。

方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安德烈先生,咱们这趟出来,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安德烈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方先生指的是什么?”

方昭道:“车,人,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昨晚那个小偷儿,就是冲着这车来的。”

“您说得对,确实高调。”

“可咱们做事,总不能畏畏缩缩的吧?”

安德烈神色从容:

“咱们代表的,是汉斯领事。缩手缩脚的,反倒让人看轻了。

该高调就高调,该张扬就张扬,出了事,有领事馆兜着。”

……

轿车驶出镇口,沿着土路,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镇子外三里地,一道缓坡横在路旁。

坡上立着两个人。

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

老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个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着,

年轻人站在他身侧,盯着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眼圈泛红。

“小梅死了。”

老人开口,“阿飞啊,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报仇。”

“那车里有一个外国人。”他用烟袋锅指了指汽车消失的方向,

“他旁边那个年轻人,身手也不错。小梅那孩子我是知道的,能杀她的人,绝不是善茬。”

“阿飞,听师傅一句劝,别去了。你去了,也是送死。”

阿飞没有答话。

良久,他决绝地说:

“师傅,我先走了。”

“阿飞!”

老人在身后喊他。

阿飞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老人看着那个方向,叹了口气。

“痴儿。”

……

车子沿着土路继续向南,两边的山林越来越密。

方昭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忽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敲打在车身上,

像是密集的雨点砸在铁皮上,可那声音比雨点要响得多了。

“怎么回事?”

安德烈握着方向盘,脸色不变,甚至还有几分戏谑:

“有人在朝咱们开枪。”

方昭心念一动,无数视角展开,

山坡上,一个年轻人正端着把步枪,枪口冒着烟。

哒哒哒哒!

子弹再次倾泻在车身上,溅起一串火花,可惜,那钢板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安德烈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不过咱们可没空陪这只小虾米玩。”

车子扬起一路尘土,沿着山路疾驰,

身后,枪声还在响。

哒哒哒!

那辆车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

阿飞站在山坡上,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一下又一下,

子弹打光了。

没用!

那辆车连停都没停,

阿飞的手在发抖。

那辆车,是特制的!

阿飞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啊!”

他们总要下车,

他们总要停下来!

只要让他找到机会!

阿飞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