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了!
女人挣扎着爬起来,双手合十,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多有得罪!哥哥饶命!”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
第一眼看过去,并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五官称不上惊艳,
可多看两眼,就会发现这女人骨相极好,属于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方昭淡淡的道:
“别废话。说吧,来干嘛的?”
女人跪在地上,陪着笑脸道:
“在下花上飞,就是个跑江湖的小偷,吃的是荣字门的饭。
今儿个看见有外地的汽车开进镇子,想着肯定是有钱的主儿,就动了心思。”
她说着又叩了个头:
“哥哥明鉴,我就是想偷点东西,没想害人!”
方昭觉得这女人说的是实话。
在这种偏僻的小镇上,突然开进来一辆小汽车,确实太扎眼了。
他和安德烈一路过来,沿途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看,招贼惦记是早晚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贼的身手这么好。
能在屋顶上如履平地,能倒挂金钩趴在窗外,这手功夫,只怕比刘爷那个老偷儿强一些。
方昭看着她,忽然问:
“你这身手,练了多久?”
花上飞一愣,老老实实答道:
“打小练的,十来年了。”
方昭点了点头,慢慢抽出腰间的霜寒刀。
刀身出鞘,寒光闪闪!
花上飞脸色一白:
“哥哥,哥哥饶命!我若知道哥哥有这般好身手,打死我也不敢来啊!”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圆,往前一递:
“这是今晚的收获,全给哥哥,您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方昭没接银圆,却也没收刀。
手起,
刀落!
噗。
花上飞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方昭收刀入鞘,面无表情。
她求饶了?
他见过太多求饶的人了。
求饶有什么用?
今天放了她,明天她会不会带人来报复,会不会把他的行踪泄露出去?
方昭不知道,他不想赌。
他弯下腰,把那捧银圆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三十多块,够寻常人家两年的嚼谷了。
睡觉!
天亮了,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方昭躺在床上,心念一动,看到门外站着安德烈,
一身猎装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抖擞。
方昭开门说:“早上好,安德烈先生,你起得很早。”
安德烈笑了笑,要说话,忽然鼻子微微动了动。
他的目光越过方昭,往屋里看了一眼:
“方先生,这屋里有一股血腥味。”
“很重。”
方昭靠在门框上,
“哦,昨晚杀了个人。”
安德烈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什么情况?”
方昭让开身,让他进屋,一边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安德烈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就不算什么事。”
安德烈起身:
“走吧,咱们下楼吃个早餐,准备出发。”
两人下楼。
客栈大堂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客人,正在吃早饭。
柜台后面,昨晚那个和老板娘卿卿我我的年轻伙计,站着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安德烈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伙计一个激灵,看清是昨晚那个外国老头,赶紧挤出笑脸:
“客官,您起了?早餐在那边,随便吃。”
安德烈打断他:
“昨晚有个小偷来偷我们东西,被我这兄弟杀了。”
安德烈继续道:“尸体在后院,你过去处理一下。”
伙计吓了一跳,完全说不出话。
“听清了吗?”安德烈问。
伙计回过神来:
“听清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一溜烟往后院跑,
方昭和安德烈没理他,走到餐桌旁坐下,要了两碗粥,几个馒头,一碟小菜,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那伙计跑出去没多久,后院传来一声惊叫,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店小二抬着个麻袋,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方昭喝着粥,从窗户看着那两人的背影,随口道:
“他们不会报官吧?”
安德烈说:“不会。这种小地方,死了个偷儿,没人会追究。况且。”
“就算真有人追究,汉斯大人会把我们的。”
吃完饭,两人出了客栈。
汽车停在门口,锃亮的车身在格外显眼。
街上已经有行人走动,看见这辆车,不免忍不住多看两眼。
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镇子。
方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安德烈先生,咱们这趟出来,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安德烈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方先生指的是什么?”
方昭道:“车,人,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昨晚那个小偷儿,就是冲着这车来的。”
“您说得对,确实高调。”
“可咱们做事,总不能畏畏缩缩的吧?”
安德烈神色从容:
“咱们代表的,是汉斯领事。缩手缩脚的,反倒让人看轻了。
该高调就高调,该张扬就张扬,出了事,有领事馆兜着。”
……
轿车驶出镇口,沿着土路,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镇子外三里地,一道缓坡横在路旁。
坡上立着两个人。
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
老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个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着,
年轻人站在他身侧,盯着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眼圈泛红。
“小梅死了。”
老人开口,“阿飞啊,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报仇。”
“那车里有一个外国人。”他用烟袋锅指了指汽车消失的方向,
“他旁边那个年轻人,身手也不错。小梅那孩子我是知道的,能杀她的人,绝不是善茬。”
“阿飞,听师傅一句劝,别去了。你去了,也是送死。”
阿飞没有答话。
良久,他决绝地说:
“师傅,我先走了。”
“阿飞!”
老人在身后喊他。
阿飞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老人看着那个方向,叹了口气。
“痴儿。”
……
车子沿着土路继续向南,两边的山林越来越密。
方昭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忽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敲打在车身上,
像是密集的雨点砸在铁皮上,可那声音比雨点要响得多了。
“怎么回事?”
安德烈握着方向盘,脸色不变,甚至还有几分戏谑:
“有人在朝咱们开枪。”
方昭心念一动,无数视角展开,
山坡上,一个年轻人正端着把步枪,枪口冒着烟。
哒哒哒哒!
子弹再次倾泻在车身上,溅起一串火花,可惜,那钢板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安德烈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不过咱们可没空陪这只小虾米玩。”
车子扬起一路尘土,沿着山路疾驰,
身后,枪声还在响。
哒哒哒!
那辆车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
阿飞站在山坡上,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一下又一下,
子弹打光了。
没用!
那辆车连停都没停,
阿飞的手在发抖。
那辆车,是特制的!
阿飞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啊!”
他们总要下车,
他们总要停下来!
只要让他找到机会!
阿飞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