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王景升官

王婵是王允的养女。

初入王府之时,身边陪着的丫鬟,便是兰筝。

二女也算是朝夕共处了十几年,直至半年之前,府里把兰筝安排给了王景。

兰筝闲暇之时,便会去找王婵说说闺房私话;

而王婵外出之时,也会带着兰筝一起,游街听戏。

按理说太原王氏家的女儿,必不可能让其抛头露面、随意外出。

好在王婵只是养女,王允也未对她太多约束。

更何况王婵每每出门,都是马车接送。

下车之后也有白纱遮面、家丁仆从随行、侍女兰筝相伴。

只要申酉前能按时回府,便随她去了。

王景自幼便不爱与人来往,常年宅在府里,自然不知王婵与兰筝会常来平乐观听戏。

兰筝见着自家公子出现在平乐观,也是倍感惊讶,下意识问道:

“公子可是来寻奴婢的?”

“额?”

王景闻言一愣,却见兰筝忽然上前一步,凑到王景耳边,小声道:

“公子...是不是...有需要了?公子莫急,奴婢很快便陪小姐回府...”

“哈?!不是!不是!”

王景连连摆手,赶忙解释道:

“我是来陪大哥喝酒看戏的。”

“大哥?大公子回来了?”

“不是我兄长,而是我认下的大哥...”

王景看向一旁的吕布,介绍道:

“这位乃是中郎将吕布,吕奉先。前些日子,便是他带着我去河东寻找兄长的...”

“啊,奴婢兰筝,见过吕将军...”

兰筝乖巧行了一礼:

“多谢吕将军照顾我家公子!”

若是寻常丫鬟,可能吕布并不会有多待见。

可他见王景与兰筝的动作十分亲昵,言语间似乎还带着几分暧昧?

当即便察觉到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于是拱手回礼道:

“姑娘客气了,贤弟与我一见如故、相交甚欢,我这做大哥的,本就应该多关照他。”

那边的王婵,听见吕布和自家二哥交情不错,似乎也没方才那么拘谨了,对着吕布轻声道:

“前些日子,爹爹的心情好了不少...想必便是因为吕将军,带回了兄长的消息吧?小女王婵,在这里拜谢吕将军了。”

说罢,款款行了一礼。

“哎呀!哪里哪里!婵儿姑娘客气了!”

吕布瞬间老脸通红,慌忙伸手虚扶了一下。

想再多说几句客气话,却脑子烧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婵偷偷抬眼瞧了瞧吕布,见这位年轻威武的中郎将,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禁捂嘴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吕布是真彻底傻了。

‘怎么办?!这个我是真喜欢啊!!’

魂魄顺着眼珠子就飘到了王婵身上,整个人直愣愣站在原地,手举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最后,还是王景把吕布的魂给唤了回来。

“大哥,要不...咱们拼一桌吧?”

“啊?哦!哦!对对对!当如此!好!好!”

吕布等的就是这句话,猛点了几下脑袋,接着忽然蹲下了身子。

几人看着吕布的动作,皆是一愣。

下一刻,只见那摆满酒菜的桌案,竟被吕布的一只手给稳稳托了起来。

“哎,让让,让一让。”

吕布一手托案,一手拨开人群,走在当前开路。

碗中酒水微微晃荡,却未泼洒出一滴。

几人就这么跟在吕布的身后,向着原先王婵的桌案走去...

“好!”

“哦!好!”

“再来一个!”

台上的表演似乎进入了高潮,周围忽然爆发出一阵喝彩,人群也随之有些骚乱。

几位看客一个不注意,相互碰撞下连连向着王景几人撞去。

王景下意识便护住了兰筝,一把就将小丫头揽在了怀里。

“没事吧?”

“公子,我...我没事...”

兰筝偎在王景怀里,闻着公子身上熟悉的味道,俏脸微微泛红,眼睛一瞥,却忽然轻呼道:

“呀,小姐!”

“嗯?”

王景回过头,便见王婵还独自站在原地,眼看就要被那几人给撞上。

‘坏了!忘了自家妹妹了!’

前后左右都是人,王婵一时也无处可躲,双眸中已满是慌张。

“婵儿姑娘!莫怕!”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王婵耳边响起。

紧接,便是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王婵身边。

只见吕布单手高举着桌案,另一手则似城墙般挡在王婵身前。

人群中向外波荡的拥挤,真就硬是被这一道城墙给阻断了!

“来,随我来。”

吕布一边警戒着人群,一边小心护持着王婵,二人就这么一点一点在人群中移动。

王婵的小手紧紧攥在胸前,一副受怕的可怜模样,怯生生抬头瞄了眼吕布。

待她看见吕布那棱角分明的面庞,以及身前坚墙所围出的小小空间,竟不由感到几分安全感。

‘这位将军...认真起来...倒真是英武不凡...’

心中忽然生出这念头,王婵赶忙低下头去,暗自啐了一声:

‘我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定是被兰筝那丫头给带坏了!’

主要是这些日子,兰筝总是会跟王婵说一些情啊爱啊的话题,搞得王婵心神不宁...

‘不过...这位将军...似乎人也不坏...再看几眼,应该没事的吧?’

因为吕布此刻的表现,简直堪称君子典范!

任凭周围人群如何闹腾,他那身子就这么稳稳护在旁边,而且竟没有触碰到王婵分毫!

见对方在如此情况下,都竭力护持着自己的清白,王婵心中自然又多了几分好感,不自觉便朝吕布偷偷望去...

吕布这会儿倒是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见周围的骚乱渐渐平息,便想看看王婵是否安好。

一低头,二人的目光刚好相汇。

‘呀!’

王婵慌忙低下头,避开吕布的目光,脸已经红到了耳后根。

吕布被电了个猛的!

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深吸一口气后,心中暗道:

‘若能得此女...此生无憾矣!’

...

王景倒是没吕布那么拘谨。

直接搂着兰筝的身子,该碰的地方都碰了个遍。

二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吕布和王婵都已经在拼好的桌案前坐定了。

“咦?大哥?你脸红什么?”

“咦?小姐?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王景和兰筝,不约而同问道。

吕布和王婵也很默契地同时撇过头去,不敢吭声。

好在周围人群仍旧热闹,不时发出阵阵喝彩之声,也算稍破了些尴尬的气氛。

“来,婵妹,兰筝,与我一道,恭贺大哥升任中郎将!”

王景举起酒碗,兰筝和王婵则举的是蜜汁竹盏,一同对吕布贺道:

“恭贺吕将军升任!”

“恭贺吕将军升任...”

吕布则端起身前大碗,先狠狠和王景碰了一下,笑道:

“多谢贤弟!”

然后再对着兰筝遥举了一下酒碗,也算是互敬。

可轮到王婵的时候...

吕布竟直接站起了身子,恨不得整个人凑到王婵跟前,手里的碗也是小心翼翼地轻碰了下王婵的竹盏,像是生怕给人碰坏了一般,连带着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婵儿姑娘,慢些饮,莫喝急了...”

“大哥!我妹妹喝得是蜜水!又不是酒!”

王景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吕布却摆了摆手,正色道:

“一样的,都得慢些喝,可不能呛着了...哎?贤弟啊!你这碗里怎么还剩了一口酒?别养鱼啊!快干了!”

“......”

“......”

王景和身旁的兰筝对视了一眼,都挺无语的...

...

台上的演出仍在继续。

那时候的民间,尚无比较成熟的戏曲体系。

说是唱戏,其实多是些鼓乐相伴的歌舞表演。

而待一曲完毕,则会换一茬表演戏法、或是杂耍的艺人上台。

几波人就这么轮番替换着,不断给台下观众带来视觉与听觉上的冲击。

王婵只对舞曲感兴趣,见此刻台上表演的是戏法,便转过身子,开始与兰筝小声闲聊起来。

吕布今日心情大好,无人劝酒的情况下,自己又接连干了几碗,这会儿两颊已经有些泛红。

王景则因为有灵力可以化去酒气,陪吕布畅饮一番后,竟然仍旧言语利索、面色不改。

吕布见状,连呼贤弟海量!

挪了挪屁股直接挨着王景并肩而坐,揽着王景肩头,勾着嘴角凑到王景耳边,醉笑道:

“贤弟啊...其实为兄这里...还有个好消息...”

“哦?”

王景挑了挑眉,心说你今儿个不但升了官,还结识了我妹妹,这权色双收了还不够,居然还有好事?

不禁好奇道:

“莫非大哥...家里添儿子了?”

“噗...?咳!咳!”

吕布一口酒水呛进喉咙,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

与吕布相熟的都知道,他如今家中的正妻,乃是他在并州之时,由他前任上司丁原给介绍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亲手割了媒人脑袋的缘故——

如今吕布已三十冒头,家中却仍只有一八岁独女,再无新丁入户。

“贤弟猜得有些远了...”

吕布被呛得喉间火辣,又灌了两口酒润了润,低声道:

“这好消息...与贤弟有关!”

“与我有关?”

王景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却无半点头绪,只得道:

“大哥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嘿!其实这事儿,为兄不该提前告诉你的...毕竟涉及朝廷的官迁委任...但谁叫你我是兄弟呢!”

吕布放下酒碗,左右看了看,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压着声音道:

“前几日,为兄随董公...入宫面见了天子...”

“嗯?天子?!”

王景心头一跳,忙问道:

“难不成...是我的官职有变动?”

“不错!”

吕布点了点头,接着道:

“当时为兄在殿外职守,听得并不真切。不过隐约听见了贤弟的名字,还听见陛下说...”

“...说什么?”

“陛下说,想让贤弟你...进宫随侍!”

吕布拍了拍王景,就着酒意感慨道:

“随侍陛下...那少说也要侍中起步吧?都跟你家兄长一样了!贤弟你这才多少岁,就得天子如此青睐,这要是再给你些日子...贤弟怕不是要九卿了...”

说王景九卿...那是吕布真有些醉,吹过头了。

不过能在二十一岁的年纪,就成为侍中跟在天子身边,倒确实是深得天子宠爱!

可王景却没觉得这是好事。

自己之前在司马门当值。

那光禄勋署的顶头上司关照有加,打卡排班一并帮着解决。

可若是进了皇宫...还能有这种好日子过吗?

而且好端端的,天子为什么要让自己进宫?

我跟他很熟吗?

“估摸再有几日,那升迁令便会传下来了,为兄在这里,先提前恭喜贤弟了!”

吕布是真心为王景高兴,搂着王景自顾干了一碗。

王景点头陪酒,心中却在泛着嘀咕:

‘我平日行事...已经很低调了吧!为何名字却能传到天子耳中?不对劲呐...此事...祸福难料!’

...

天色渐晚。

那戏台上的艺人已经面露疲惫,准备结束今儿个的演出。

台下的看客也少了许多,剩下的多是些酒意尚浓的醉客。

吕布今天是真喝多了。

按他以往的尿性,这会儿应该发起酒疯才对。

可或许是王婵在场的缘故...

他现在除了说话有些含糊以外,整个人居然表现得十分克制,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和王婵行礼告别。

果然被爱冲昏者,皆赋惊人毅力!

王景蹭了妹妹的马车,倒在兰筝的怀里小憩。

王婵则好奇地打量着王景,只觉今天这位二哥,似乎变得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景哥...”

安静的车厢中,王婵忽然开口了。

“嗯?怎么了?”

王景缓缓坐起身子,好奇地看向王婵。

此时车厢中的王婵,已经摘去了帽纱。

即便是王景这种不好女色的正经人,也不得不赞其红颜娇媚,倾国倾城!

若是此时的吕布见这一幕,估计已经躺在地上哈舌翻肚了...

“景哥,看来你与那位吕将军...私交不错...”

“是啊,前些日子去解县,便是他一路照拂着...”

“唔...”

王婵轻点了点头,忽然小声问道:

“听说...那些将军打了胜仗,便会有赏钱?”

“啊,对。”

“又听说...那些将军有了赏钱,便喜欢去...女闾消遣?”

“哈?”

那时候的雒阳城还没有青楼一说。

大家伙儿比较爱去的地方叫做女闾,或者倡家。

王婵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这不雅的词儿忽然从她嘴里蹦出来,让王景说不出的别扭。

“婵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王景皱了皱眉。

“啊...我只是...我只是...”

王婵也意识到了言语不妥,可心中的好奇却撑着让她问了下去:

“我只是好奇...那位吕将军...是不是也喜欢去那种地方...”

“......”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王景哪还能不明白妹妹的心思。

不是吧?!搞什么鬼?

这吕布...还真就一个下午的功夫,就把自己妹妹给迷住了?!

合着这俩人,当着我面,玩儿一见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