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阿修罗三十八

天色是被晨雾揉开的，熹微的天光穿透旅店窗棂的木格，将一室昏暗揉成淡淡的暖黄，一夜的沉寂终是被街巷里渐起的人声揉碎。我从盘膝调息的状态中缓缓回神，丹田内流转的自然之力已然归拢，昨夜与红甲怪人交手的损耗尽数补全，周身筋骨都透着一股舒展的力道。

抬眼望去，红幻依旧盘膝坐在另一侧的床榻上，她双目微阖，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紫雾，那是她的幻灵之力在缓缓修复昨夜被震伤的内腑，脸色虽还有几分苍白，眉峰却蹙得极紧，显是疗伤时仍在凝神戒备；苏铁则歪靠在床沿，睡得沉实，昨夜被那道诡异声音引出去后遭了重击，至今额角还留着一块青紫，即便在睡梦中，手指也下意识攥着拳头，周身隐隐透着一股蛮力的躁动。

眼下二人皆需静养，我轻手轻脚起身，掖了掖苏铁身侧的薄被，又替红幻拢了拢窗边的帘幕，避免晨光扰了她的调息，随后推门而出。木门轴轻响，落在清晨的街巷里，竟显得格外清浅。

此时的小镇已然醒了，青石板路上沾着晨露的湿意，街边的早点摊支起了蒸笼，白雾腾腾地往上冒，混着豆浆的甜香、油条的焦香、包子的肉馅香，在晨风中漾开，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皆是寻常人间的烟火气。我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挑了家看着最热闹的早点摊，要了三碗热豆浆、一屉肉包还有几根刚炸好的油条，用油纸仔细裹好，提在手中。

本想径直回旅店，可脚步刚转过街角，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却突然钻入鼻尖。那妖气极淡，像是被施了隐匿之术，却又在不经意间漏出一丝，与周遭的人间烟火气格格不入，刺得我眉心微跳。我猛地抬眼，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最终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个女子的身影，一身素色短打，身形纤细，梳着简单的高马尾，走在人群中并不算惹眼，可偏偏步履极轻，像是踩在云絮上，行至人多之处，身影竟会隐隐变得模糊，若隐若现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心头一紧，第一反应竟是昨夜那红甲怪人去而复返，可这身影的轮廓纤细窈窕，分明是女子，与那魁梧的红甲身影毫无相似之处。

妖力隐匿却仍有外泄，身影飘忽异于常人，这绝不是普通人类。我心头疑窦丛生，捏着早点的手指微微收紧，略一沉吟，便提步跟了上去。不敢靠得太近，只保持着百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目光死死锁着那道飘忽的身影。她似是毫无察觉，又似是刻意为之，脚步拐过一条又一条街巷，渐渐远离了热闹的集市，往小镇西侧的老巷走去。

那片老巷早已荒废，青石板路生了青苔，两侧的院墙倾颓，荒草从墙缝里钻出来，长得半人高，连风穿过巷弄，都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四下里杳无人迹，正是个适合动手的地方。我心头警铃大作，脚步顿住，周身自然之力瞬间运转起来，雷电之力也在掌心悄然凝聚，淡蓝色的电光在指尖隐隐闪烁，做好了万全的战斗准备。

而就在我凝神戒备的瞬间，前方那道素色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晨光，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瞧见她额间似乎有一道淡淡的银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不等我开口，一道清冷的女声便率先响起，带着几分冷冽的疏离，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跟了这么久，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算柔媚，却清冽如山涧泉水，与我想象中妖怪的沙哑暴戾截然不同。我定了定神，往前踏出两步，将手中的早点放在一旁的石墩上，沉声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人类的集市，岂是你妖族能随意游荡的地方？”

女子闻言，似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我做什么，似乎还轮不到你一个普通人类来管。”

“普通人类？”我眉峰一挑，周身的除灵者气息微微释放，淡金色的灵光在周身一闪而逝，“你怕是看走眼了——我是除灵者联盟的人。”

话音落时，我已然催动了火眼金睛，淡金色的灵光自双目涌出，穿透晨雾，直直落在女子身上。这一眼，竟让我心头巨震，周身的力量都险些乱了章法。

火眼金睛之下，女子周身的隐匿妖力被尽数撕开，一股磅礴的狼族妖力翻涌而出，那妖力呈银灰色，带着山林猛兽的凛冽与霸道，而在她的妖核之处，竟赫然印着除灵者联盟任务卷宗上的标记——那是狼妖王的本命妖印！

狼妖王？竟是个女子？

这个认知如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开，我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等等……你居然是狼妖王？联盟下达的任务目标，竟是你？”

女子显然也愣了一瞬，随即银纹微亮，周身的妖力骤然凝了几分，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屑：“原来你是联盟派来抓我的？就你这点实力，看着弱不禁风的，也敢来拦我？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她的目光如利刃，扫过我周身时，带着妖族特有的敏锐，似是一眼便看穿了我的修为深浅。我压下心头的震惊，指尖的雷电之力凝得更实，沉声道：“打得过打不过，试过便知。我只是好奇，你的地盘明明在祁连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江南小镇？你不该在祁连山等着联盟的人吗？”

“祁连山？”狼妖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突然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冽，却又带着几分刺骨的悲凉，“你们联盟派了人去祁连山抓我，我便不能反其道而行之，来你们的地界看看？倒是你们，联盟一向行事谨慎，对付我这样的妖王，怎会只派你一个人来？”

“并非联盟只派我一人，只是机缘巧合，让我先遇上了你。”我如实答道，心头的疑云却更重了，“我更想知道，联盟为何会将你定为任务目标。若非你做了危害人间、祸乱世间的事，联盟绝不会随意对妖族妖王下达通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