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浑浊乱世

夕阳西下,将浑浊的漕河染成一片刺目的橘红。

码头上,力工们排着长队,等待着工头发放今日的工钱。

周元站在队伍中,神色平静,只是微微下垂的眼帘遮住了其中的情绪。

“下一个,周元。”

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坐在桌后,抓起一串铜钱,随手从中拨出几枚扔进旁边的木箱里。

“河神爷的孝敬,不能少。”

工头将剩下的铜钱扔到周元面前,铜钱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力工们都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周元一言不发,弯腰将地上的铜钱一枚枚捡起。

他瞥了一眼码头最高的那根桅杆,上面还吊着一具随风摇晃的尸体。

那是前几天一个试图反抗的力工,罪名是私通山匪。

没人信,但也没人敢说。

收好钱,周元转身离开,李虎和赵二宝立刻跟了上来。

“元子,又被克扣了多少?”李虎瓮声瓮气地问,他身材高大,一身腱子肉在粗布短衫下虬结。

“老规矩,三成。”周元淡淡回应。

“他娘的,这帮吸血的畜生!”李虎低声咒骂。

旁边的赵二宝瘦小一些,他拉了拉李虎的衣袖,“虎哥,小点声,你想上桅杆吹风啊?”

李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三人是发小,都住在污泥巷,回家的路正好顺路。

昏黄的余晖拉长了三人的影子,也拉开了彼此之间未来的距离。

“我下个月就不来码头了。”李虎忽然开口。

“哦?虎哥找到什么好营生了?”赵二宝来了兴趣。

“我托了人,准备去投黑虎帮。”李虎的胸膛挺了挺,“与其被这帮工头欺负,不如自己去当欺负人的那个。”

赵二宝脸上露出一丝羡慕,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我娘不让我去混帮派,太危险了。她托了舅家的关系,让去内城的德盛典当行当个学徒。”

“典当行学徒?那可是好去处!”李虎也有些意外,“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那是自然。”赵二宝笑了笑,随即看向一直沉默的周元。

“元子,你呢?有什么打算?”

周元停下脚步,看着前方污水横流的巷口。

“我想拜入武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李虎和赵二宝面面相觑,随即露出听见难以置信的表情。

“元子,你没睡醒吧?练武?”

“就是啊,你当练武是街头打架吗?那玩意儿可金贵着呢!光是拜师礼就得好几两银子,更别说后面的药浴、补品了,咱们这种人家哪供得起?”

“再说了,练武讲究根骨,咱们这污泥巷里,就没听说过谁能练出头的。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回来,该干嘛干嘛。”

李虎拍了拍周元的肩膀,语重心长,“元子,听哥一句劝,别做那白日梦了。你这身子骨,还是踏踏实实干活吧。”

周元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

在他的视野中,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幻面板正静静悬浮着。

【姓名:周元】

【境界:无】

【功法:无】

【武技:无】

【面板:天道酬勤】

只要努力,必有收获。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久前才从蓝星穿越而来。

原身也叫周元,本是小康之家,却在兵祸中家破人亡。

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受得了码头的苦力活,一次搬货时力竭被压死,才让他鸠占鹊巢。

见周元不说话,李虎和赵二宝也觉得有些无趣,便不再提这茬。

三人拐进了黑水巷。

外城共有三十六巷,这黑水巷便是其中最混乱的巷子之一。

抢劫、仇杀是家常便饭,这也是他们三人总是结伴而行的原因。

巷子又黑又深,两旁的屋子歪歪扭扭,散发着一股霉味和腐臭混合的怪味。

刚走没多远,迎面就走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长满了麻子,正是这附近有名的混混,王癞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三人刚从一个挂着破旧灯笼的门里出来,那门口的暗娼曹寡妇还冲着他们媚笑。

“哟,这不是周元吗?”

王癞子一眼就认出了三人,他斜着眼睛,拦住了去路。

“听说今天漕帮发工钱了?怎么着,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

李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周元和赵二宝身前。

“王癞子,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王癞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就是想跟几位兄弟亲近亲近。”

李虎深吸一口气,忽然压低了声音,“王癞子,我劝你别乱来。黑虎帮的陈刀疤是我表舅,我下个月就正式入帮了。”

王癞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刀疤?黑虎帮里有名的狠人,他这种街头混混可惹不起。

他狐疑地打量着李虎,似乎在判断话里的真假。

李虎面不改色,挺直了腰板。

王癞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滚吧。”

李虎拉着周元和赵二宝,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看着三人匆忙离去的背影,王癞子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算你们走运。”

“癞子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一个跟班不甘心地问。

“几个码头穷扛包的,能有几个子?”

王癞子有些烦躁,到嘴的肥肉飞了,让他很不爽。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凑了上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癞子哥,其实那周元家里,说不定还有点油水。”

“哦?”

王癞子来了兴趣。

“我可听说了,他家以前是内城开绸缎铺的,虽然遭了兵祸,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肯定藏着点家底。而且……”

跟班顿了顿,挤眉弄眼地说道:“他还有个姐姐,叫周婷。那身段,那模样,啧啧,比起刚才的曹寡妇,那可是天仙下凡,胜过百倍!”

“哦?他还有个姐姐?”

王癞子顿时来了兴趣,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是啊,可惜后来摔断了腿,成了个瘸子,就被绣楼辞退了。”

“瘸子?”

王癞子舔了舔嘴唇,

“瘸子更好,跑不了。”

......

在一个三岔路口,三人停下了脚步。

“元子,我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黑虎帮?有我罩着你,总比在码头当牛做马强。”

李虎认真地看着周元。

周元摇了摇头,“虎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想走自己的路。”

他很清楚,李虎刚才的话多半是吹牛,根本不认识什么陈刀疤。

真去了黑虎帮,也是从最底层的炮灰干起,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那不是他想要的。

“行吧,人各有志。”

李虎也不强求,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事,言语一声。”

“保重。”

和李虎、赵二宝分别后,周元独自一人回到了污泥巷深处的家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家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

姐姐周婷正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月光,一针一线地缝制着手帕。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在布料上翻飞。

周元的心猛地一揪。

曾经的周家,也算家境殷实。可几年前的一场兵祸,父母被乱兵杀死,家财被洗劫一空。

姐姐为了躲避乱兵,从阁楼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从此落下了病根。

这个家,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回来了?”

周婷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嗯。”

周元应了一声,将工钱放到桌上,

“姐,天都黑了,别绣了,伤眼睛。”

“没事,就差几针了。”

周婷放下手中的活计,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去准备晚饭。

晚饭极为简单,两个又干又硬的黑面馍,一碗看不见油花的野菜汤。

周婷将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片菜叶夹到周元碗里。

“元子,多吃点,你在码头干活累。”

周元默默地吃着,没有拒绝。

“对了,下午的时候,杂货铺的王氏来了。”周婷忽然开口。

周元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王氏,是他名义上未婚妻宋芳的母亲。

“她说……她说宋芳前阵子进了内城的飞云绣楼,

绣楼有规矩,新来的绣娘三年内不能嫁人。

她说不想耽误你,所以……想把咱们两家的婚事给退了。”

周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

“我已经应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