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漪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和决断:“阴傀宗在城东矿山的据点被我们……或者说,被那场混战捣毁,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身中蚀灵毒,撞破他们养尸地之事,恐怕已经上了他们的必杀名单。此地……虽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我必须尽快返回家族,或者找到可靠的同门长辈,才能彻底清除余毒,并应对阴傀宗的报复。”
她看向王止:“王道友,你救我一命,又因此得罪了阴傀宗,他们追查之下,恐怕也会找上你。不知你……有何打算?若是暂无去处,或可随我一同离开此地,暂避风头。我叶家虽非顶尖势力,但也算薄有名声,庇护一二还是能做到的。”
这是正式的邀请了,带着回报和结盟的意味。
王止心中迅速权衡。叶轻漪背后显然有一个成体系的修行家族或宗门,那意味着资源、信息、相对的安全和更广阔的修炼前景。这对他这个野生散修来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但同样,这也意味着卷入更深的“里世界”纷争,接受某种程度的束缚,以及……可能暴露自己更多的秘密(比如那本破书,比如他诡异的提升速度)。而且,他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不仅仅是安全,更是力量——足以向陈不镇讨回公道、足以在这个危险世界自保的力量。加入一个家族,成为附庸或客卿,未必是获得力量最快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团对陈不镇的冰冷恨火,从未熄灭。他需要留在城市附近,等待机会。
“多谢好意。”王止斟酌着开口,“不过,我还有些私事未了,暂时不能离开此地。阴傀宗那边……我会小心。”
叶轻漪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也不强求。她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此地不宜久留,我需尽快动身。王道友,救命之恩,来日必报。我叶家在东华市有一处联络点,名为‘青叶斋’,表面是经营文房四宝和古籍的店铺。你若遇到难处,或改变主意,可持此物前去。”说着,她从颈间解下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温润的青色玉叶吊坠,递给王止。
玉叶只有指甲盖大小,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入手微温,带着淡淡的、与她身上类似的草木灵气。
“这玉叶有我叶家独特的印记和一丝我的气息,青叶斋的掌柜见了,自会知晓。”叶轻漪解释道。
王止没有推辞,接过玉叶吊坠,入手温润。“多谢。你也多保重。”
“你也一样。”叶轻漪挣扎着站起身,身体依旧有些摇晃,“我稍作调息,天黑后便离开。王道友,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夜幕降临后,叶轻漪服用了最后一点清灵草残株,勉强恢复了一些行动力。她换上了一套王止从黑市买来的、相对干净普通的运动服(原本是备用的),用帽子和围巾遮住大半面容,悄然离开了废弃仓库,消失在城市边缘的夜色中。
王止站在仓库二楼的破窗前,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手中那枚青色玉叶,传来淡淡的温润感。
短暂的联盟,就此分别。前路各自凶险。
他回到角落坐下,没有立刻离开。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他需要时间彻底恢复伤势,消化此次矿山之行的收获,同时……思考下一步。
矿山里那场混战,阴傀宗、监天司、不明势力……还有那处利用地火余烬的炼尸工坊。这个世界的水,果然深不见底。自己无意中卷入,是危机,或许也是机遇。
他拿出那本《破书》,再次仔细研读起来。修为提升后,再看那些原本晦涩的字句和图录,似乎又多了一层模糊的理解。尤其是关于“炼体”、“纳气”、“破邪”的部分,结合自己此次炼化阴毒、气息蜕变的过程,隐隐有所感悟。
他将意识沉入丹田,仔细观察那枚暗青色、带着银白纹路的“玉丸”。它的存在,是《破书》指引与自身际遇共同作用下的产物,独一无二。他尝试着更精细地操控其中的气息,模拟清灵草的净化之意,或者调动那丝“锋锐”,附于指尖。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和疗伤中飞快流逝。
三天后,王止的伤势基本痊愈,新生气息也彻底稳固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实力,比进入矿山前,强了不止一筹。具体强了多少,没有对比,说不清楚,但若是再遇到腐行尸那种级别的怪物,他有信心在不受重伤的情况下正面击杀。
是时候重新进入城市了。
他骑上那辆饱经风霜的破摩托车,再次驶入城市的脉络。他没有回之前的集体宿舍(那里可能已被阴傀宗或其他人盯上),也没有去工地(暂时不需要那点微薄收入了)。他换了一身相对干净普通的衣服,在城西一个更混乱、租金更便宜的城中村,租了一个带独立小院的破旧平房。这里人员流动大,邻里关系淡漠,便于隐藏。
安顿下来后,他开始了新的“狩猎”。
目标不再是旧货市场的“异物”,而是信息,关于“里世界”的信息,关于阴傀宗、监天司、散修集市、以及……陈不镇近况的信息。
他变得更加谨慎,利用新生后更敏锐的感知和精妙的敛息术,流连于城市各个信息交汇的灰色地带:深夜的大排档、生意冷清的古玩店后巷、出租车司机聚集的休息站、甚至是某些地下拳赛的外围……
他听到了更多真真假假的传闻:
“西城老区那事儿,听说有‘上面’的特殊部门接手了,封锁得严严实实……”
“东郊火葬场最近又送进去几批‘怪东西’,味儿冲得很……”
“阴傀宗?没听说过这名号……不过城东那片废弃矿区,最近好像不太平,晚上常有怪声,还有人看到黑影晃悠……”
“监天司?好像是个挺神秘的官方机构,专门处理‘非正常事件’,权利大得很,但一般人不清楚……”
“陈不镇?嘿,你说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陈总啊?人家可是攀上高枝了,听说跟省里某个大佬的公子打得火热,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前几天还上了财经杂志封面呢!啧啧,真是人走运挡都挡不住……”
听到陈不镇的消息时,王止正在一个路边摊吃面。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继续将面条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面条很烫,味道普通。
但他心底那片冰冷的恨意,如同被浇上了热油,无声地燃烧起来,更加炽烈,也更加沉静。
攀上高枝?风生水起?
很好。
他放下碗,付了钱,起身离开。身影融入夜晚喧嚣的人群。
暗流在城市之下涌动。
而他已经从随波逐流的落叶,变成了悄然潜伏、等待时机的捕食者。
猎物尚未察觉,但狩猎的网,已经开始编织。
第一步,他需要更多的“饵料”,和更锋利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