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妖术还是仙术

那根红艳艳的圆柱体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赵云的枪尖虽然稳,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暗器?红色的短棍?难道里面藏着毒针?

“这……”

赵云眉头紧锁,枪尖微微下压,依然指着张远的咽喉,

“这是何物?”

张远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尖,心脏狂跳,但他知道,这时候越解释越乱,不如直接演示。

“别紧张,这位壮士。”

张远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缓慢而无害。

他伸出手指,捏住火腿肠顶端的金属环扣下面一点的塑料皮。

“这只是……家乡的一点特产。”

“嘶啦”一声轻响。

红色的外衣被剥开,露出了里面粉嫩、细腻,甚至还泛着油光的肉肠。

紧接着,一股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过于“霸道”的香气,瞬间在这个清冷的打谷场上炸开了。

那种混合了猪肉、淀粉、大量香辛料以及现代食品工业精华的味道,简直就是嗅觉层面上的降维打击。

咕咚。

寂静的空气中,不知道是谁先吞了一口口水。

声音大得有些尴尬。

赵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离得最近,那股肉香直冲天灵盖。

对于一个刚把家里最后两袋粮食交出去、昨晚又打了一夜仗的十八岁少年来说,这简直是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的考验。

赵云的喉结极其轻微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手中的枪,依然纹丝不动。

“肉?”赵云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随身带着肉食?”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月,把精细的肉糜做成这种形状随身携带,简直是皇亲国戚才有的待遇。

“那是自然。”

张远也不客气,当着赵云的面,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吧唧吧唧。”

张远故意嚼得很响。

“嗯,淀粉稍微多了点,但胜在顶饱,又香。这一根下去,半天不饿。”

就在这时,庄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庄主!少庄主不可鲁莽!”

十几名手持猎弓、朴刀的庄丁气喘吁吁地冲了出来。

他们看到赵云孤身一人拦住大队人马,生怕少庄主吃亏。

然而,当他们冲到近前,原本杀气腾腾的阵型瞬间乱了。

那股随风飘散的肉味儿,像钩子一样勾住了所有人的魂。

这帮庄丁面如菜色,显然也是饿久了。

一个个盯着张远手里剩下的大半根火腿肠,眼珠子都快绿了。

“少庄主……这……这是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一个年轻庄丁忍不住问道,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赵云脸色一沉,猛地回头喝道:

“退下!没出息的东西!一点肉味就让你们丢了魂吗?”

他这一喝,既是骂庄丁,也是在骂自己心里那一瞬间的动摇。

赵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阁下究竟意欲何为?”

赵云回过头,眼神重新变得冷硬。他看着张远,长枪猛地一收,背在身后,冷冷道:

“阁下好手段。”

“你手持妖物,行事诡秘,妄图用食物收买人心。”

“如今黄巾贼乱,以此等手段收买人心者,多为祸乱之源!”

唰——!

赵云长枪一指,枪尖隔空锁定了张远:

“赵某虽穷,却不食嗟来之食!更不会为了口腹之欲,引狼入室!”

“带着你的人,和你的肉,滚。”

随着少庄主发话,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吞口水的庄丁们瞬间清醒过来,一个个重新拉满了弓弦,杀气腾腾。

张远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卧槽?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爽文男主虎躯一震纳头便拜呢?

这赵云怎么油盐不进啊?

说完,赵云转身欲走,背影决绝,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气。

“主公……咋办?”

黄大贵吓得手里的马绳都快拿不住了。

“这小白脸看着比那帮兵痞子还狠啊,要不咱撤吧?”

“撤个屁!”张远咬了咬牙。

现在要是撤了,不仅任务失败,这刚拉起来的队伍人心也就散了。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换个频道,不能用“暴发户”的嘴脸,得用“仁义”的大旗。

就像赵云那仁义无双的原主公——汉昭烈帝刘备。

张远深吸一口气,飞身下马,不再嬉皮笑脸。

他将手里那根还没吃的火腿肠,转身递给了身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流民。

然后,他推开挡在身前的黄大贵,孤身一人,赤手空拳地向前走了二十步。

直到进入了赵云众人的包围圈中。

“停步!”赵云厉喝。

张远停下脚步,抬头,收起了所有的戏谑,目光坚定地直视赵云:

“赵子龙,你说我是妖道,说我收买人心。”

张远指了指身后那位正在狼吞虎咽、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的流民:

“你且看清楚,这些人是谁?”

“他们是真定县的百姓!是你的乡亲!”

“你说我行事诡秘?只是因为这东西你没见过。”

“但我用它杀过人吗?我用它抢过粮吗?”

张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因为情绪的激荡而显得格外有力:

“我这一路,只杀想要杀我们的人,只救快要饿死的人!”

“赵子龙!,你武艺高强,自以为可保你赵家一族平安。”

“但墙外这几十条人命,若我不救,早就成了沟中枯骨!”

“你说我用食物蛊惑人心?好!”

张远猛地一挥手,指着那一地的空泡面箱子:

“若能让这天下百姓都吃上一口饱饭,我就算当个妖道又如何?!”

“你赵云若觉得我是祸害,大可一枪捅死我。“

“但杀死我之后,这七八十张嘴,你赵家庄是管还是不管?!”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就是赵云骨子里的“仁义”。

如果对方是曹操,可能直接一枪捅过来了。

但对方是赵云。

赵云的脚步猛地顿住。

张远上前两步,此时没有了枪尖指着,他气场全开:

“你赵子龙一身武艺,哪怕去山里打猎也饿不死。可他们呢?”

“你把粮食给了官府,换来了一时的安宁。”

“但明天呢?后天呢?大家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这叫什么仁义?这叫愚忠!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赵云猛地转身,双目赤红,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你住口!如今世道如此,我能奈何?!”

“你不能!我能!”

张远凭空直接掏出一整包未开封的“王中王”,啪地一声摔在赵云身边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庄丁怀里。

“我不是来施舍的,我是来做交易的!”

张远指着那包火腿肠,又指了指身后黄大贵推着的几箱泡面:

“我不白给你们吃。我也不是要进你们庄子抢地盘。”

“我这有一批绝世军粮”

“但我缺人手,缺护卫,缺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将军!”

“赵子龙,我买你的本事!”

“你帮我杀贼,我给你粮食,这叫公平交易!”

“这些肉,你可以不吃。但你的父老乡亲们,急需肉食补养。”

“这包肉,算是我预付的定金。”

“这活你接,还是不接?”

全场死寂。

那个小庄丁抱着火腿肠,感觉烫手,又舍不得扔,眼巴巴地看着赵云。

赵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向自家破屋的方向,仿佛听到了大哥压抑的咳嗽声;

又看向周围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却饿得皮包骨头的兄弟。

那一层名为“尊严”的硬壳,在残酷的现实和“救人”的大义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如果是施舍,他赵云宁死不从。

但如果是靠本事换粮食救大哥、救乡亲……

良久。

赵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凌厉的杀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担当。

他没有去接那包火腿肠,而是冲着张远抱拳,深深一礼:

“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