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亲蕃派异动

夜色渐浓,龟兹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将士们疲惫却警惕的身影,他们轮流值守,目光死死盯着城外吐蕃军大营的方向,防备着可能到来的夜袭。城内,百姓们大多已躲回家中,只有少数协助修补城墙、赶制防御物资的民夫,还在借着微弱的月光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尘土气息。

李砚处理完战后的各项事宜,才回到临时的中军大帐。他卸下沾满血污的铠甲,露出身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刚想坐下歇息片刻,帐外便传来亲兵的禀报声:“都尉,巡城队在西城巷发现异常,有几人深夜聚集,行踪诡秘,似乎在密谋什么,特来向您禀报。”

李砚心中一凛,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大战刚过,城中人心未定,这个时候出现异常聚集,绝非偶然。他立刻起身,沉声道:“备甲!带我去看看!”

片刻后,李砚身着轻甲,带着几名精锐亲兵,跟着巡城队的士兵朝着西城巷赶去。西城巷是龟兹城的老巷,巷道狭窄,两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平日里居住的多是一些小商贩和手艺人。此时夜深人静,巷道内只有几声零星的犬吠,更显阴森。

“都尉,就在前面那间土坯房里。”巡城队队长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隐约有火光闪烁,还能听到模糊的交谈声,只是声音压得极低,无法听清具体内容。

李砚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轻手轻脚地绕到屋子侧面,贴着墙壁仔细倾听。屋内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交谈声突然停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砚心中暗道不好,立刻挥手下令:“冲进去!别让他们跑了!”

几名亲兵立刻上前,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巷道,只见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周围还散落着几个酒碗。屋内原本聚集着五个人,见房门被踹开,顿时惊慌失措,纷纷朝着后门跑去。

“拦住他们!”李砚高声喊道,率先冲进屋内。他身形一闪,拦住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人,横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冷声道:“不许动!”

其他亲兵也纷纷上前,很快便将五人全部制服,押到了李砚面前。李砚仔细打量着这五人,发现他们都是城中的商户,其中一人还是西城有名的粮商,名叫胡商巴图。这些人平日里看似老实本分,没想到会在深夜聚集密谋。

“你们深夜聚集在此,密谋什么?”李砚眼神冰冷,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巴图等人吓得浑身发抖,却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李砚见状,心中愈发确定他们有问题,他走到矮桌前,仔细查看桌上的物品,发现除了酒碗和油灯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暗号。

“这是什么?”李砚拿起纸条,递到巴图面前。巴图看到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李砚心中了然,这些人背后定然有人指使,而他们密谋的事情,恐怕与吐蕃军有关。

“不说?”李砚眼神一沉,挥了挥手,“把他们带回大帐,分开审问!我就不信审不出什么!”

亲兵立刻押着巴图等人,跟着李砚返回中军大帐。刚回到大帐,莫贺便闻讯赶来,他看到被押着的巴图等人,眉头皱起:“李砚都尉,这是怎么回事?”

“深夜在西城巷密谋,行踪诡秘,疑似与吐蕃军勾结。”李砚沉声道,将手中的纸条递给莫贺,“这是在他们聚集的屋子里找到的,上面的符号像是暗号。”

莫贺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这符号……我似乎在达干宰相的府中见过类似的。之前我去达干府中议事,曾看到他的幕僚用过类似的符号传递消息。”

“达干?”李砚心中一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牵扯到达干。达干身为于阗国的宰相,暗中勾结吐蕃,如今城中又出现了他的人密谋异动,看来他们是想里应外合,配合吐蕃军攻破龟兹城。

“看来达干在龟兹城中也安插了不少亲信。”李砚沉声道,“大战刚过,我们兵力空虚,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想要趁机作乱。必须尽快审出他们的阴谋,将城中的亲蕃派一网打尽,否则后患无穷。”

莫贺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愤怒:“达干这个叛徒,竟然在龟兹城中也布下了棋子。都尉,我亲自去审问巴图,他是西城的粮商,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

“好!”李砚立刻应允,“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们真的是达干的人,背后肯定还有更庞大的势力。”

莫贺立刻带着巴图去了旁边的偏帐审问。帐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莫贺坐在巴图对面,将那纸暗号推到他面前,语气沉冷:“巴图,你是西城粮商,常年仰仗于阗与龟兹的商路谋生,应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这暗号与达干府中所用一致,你若如实招供,尚可从轻发落;若执意隐瞒,待我们查清真相,你全家都要为达干的叛逆之举陪葬!”巴图浑身发抖,额头渗出冷汗,眼神躲闪不定。莫贺见状,又放缓语气:“我知晓你或许是被达干胁迫,只要你说出他的全盘计划,包括城中亲信的分布、联络方式,以及后续动向,我可以向李砚都尉担保,保你家人平安。”偏帐外,李砚则留在中军大帐,让亲兵将剩下的四人分别押至不同帐房,叮嘱审问的亲兵:“重点问他们何时与达干建立联系、谁是直接联络人、除了散布谣言和烧粮仓,还有无其他图谋,仔细记录供词,有重要信息立刻禀报。”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帐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李砚负手站在帐中,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满是担忧。

他原本以为,击退吐蕃军的第一次进攻后,至少能有几天的喘息时间,没想到亲蕃派竟然这么快就开始行动。如果不能及时控制住局面,城中百姓必然会陷入恐慌,到时候不用吐蕃军进攻,龟兹城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更让他担心的是,康罗一行至今没有消息传回。夜璃公主是否已经知晓达干的阴谋?如果达干在龟兹城中的亲信发动叛乱,而夜璃公主的援军又没能及时赶到,龟兹城就真的危险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莫贺从偏帐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却带着一丝笃定,快步走到李砚面前:“都尉,审出来了!巴图扛不住招了。他们确实是达干安插在龟兹的亲信,三个月前就已接到达干的密令,蛰伏待命。达干让他们在大战后散布‘安西军溃败在即、即将弃城’的谣言,先乱民心;更计划在今夜三更,由他们带人放火烧毁城中粮仓,断我军粮草。”

“放火烧粮仓?”李砚瞳孔骤缩,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中惊怒交加。他瞬间想通了达干的险恶用心:粮草是龟兹城的命脉,一旦被烧,将士百姓断粮,不出三日必自乱阵脚,到时候吐蕃军只需趁机攻城,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城池。“好狠毒的计策!”李砚沉声怒斥,语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有吗?”李砚沉声问道。

“还有更致命的!”莫贺连忙补充,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巴图说,达干在城中各街巷都安插了亲信,足有三十余人,全是商户、脚夫这类不易引人注意的身份。他们都收到了暗号,只要看到西城方向燃起火光,就会同时发动叛乱——一部分人袭击城头值守将士,一部分人去打开东门,迎接吐蕃军入城!幸好我们发现得及时,否则今夜就是龟兹城的死期!”

李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清楚,此刻愤怒毫无用处,必须在三更前彻底粉碎阴谋。“事不宜迟,立刻行动!”李砚转身走到帐中案几前,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粮仓位置,高声下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第一,令赵校尉带五十名精锐,即刻驰援粮仓!不仅要增派两倍兵力,还要在粮仓周围布下暗哨,严查所有靠近人员,凡携带火种者,一律当场拿下,格杀勿论!”话音刚落,他又指向城中街巷分布图:“第二,巡城队全员出动,分成十组,每组五人,分片巡逻!重点排查西城、北城的街巷,发现有人散布谣言,直接抓捕;若遇反抗,可就地处置!”最后,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第三,传张小虎!让他带三十名最精锐的弟兄,跟着巴图逐个指认达干的亲信,务必在子时前全部抓捕归案,一个都不能漏!告诉张小虎,行动要快、要隐蔽,避免打草惊蛇!”

“诺!”亲兵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快步跑出大帐传达命令。李砚又转头看向莫贺,语气坚定:“莫贺都尉,安抚民心之事,关乎全局,只能劳烦你亲自去办。你带十名于阗将士,拿着我的令牌,去城中各主要街巷喊话,说清这是亲蕃派的阴谋,让百姓安心待在家中,闭门不出。同时告知百姓,若发现可疑人员,可敲响门前铜锣报警,我们会立刻派人驰援。”

“放心!我这就去办!”莫贺立刻应道,转身走出了大帐。

中军大帐内,李砚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如炬,扫过龟兹城的各个街巷与城门。达干的阴谋虽已败露,但他深知,达干老奸巨猾,绝不会只布下这一处棋子。更何况,城外的论恐热随时可能察觉到城内动静,提前发起进攻。内忧未除,外患仍在,龟兹城的局势依旧危在旦夕。他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薄汗,心中暗下决心: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守住龟兹城,等康罗带回夜璃公主的消息。

李砚没有丝毫松懈,立刻让人取来城头值守将士的名册,仔细核对各城门的兵力部署。他发现东门因白日大战伤亡较重,现有兵力仅够勉强支撑防御,若亲蕃派叛乱分子真的突袭东门,后果不堪设想。“不行,东门必须再加派兵力!”李砚自语道,当即决定从自己的亲兵中抽调二十人,由心腹护卫统领,驰援东门,同时叮嘱统领:“抵达东门后,立刻与守将交接,重点防备城内人员靠近城门,凡无令牌擅自出入者,一律扣押审问。”

心腹领命离去后,大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张小虎带着几名亲兵押着十几人快步赶回,身后还跟着一脸惶恐的巴图。“都尉!幸不辱命!”张小虎单膝跪地,高声禀报,“按照巴图的指认,我们已在子时前将城中三十余名亲蕃派亲信全部抓捕归案,无一人漏网!这是他们的联络暗号与达干下达的密信,都已搜缴完毕!”说罢,他将一叠纸条和信件递了上来。

李砚接过信件,快速翻阅,发现达干的密信中除了之前审出的阴谋,还提到了“若事败,可向城外吐蕃军发信号求援”。他心中一紧,立刻问道:“抓捕过程中,有无叛乱分子趁机向城外发信号?”张小虎站起身,沉声道:“回都尉,我们行动极为迅速,大部分人都是在家中被当场抓获,只有两人试图点燃火把发信号,已被我们当场斩杀,信号并未发出。”

李砚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做得好!将所有被捕人员严加看管,分开关押,后续再慢慢审讯,务必查清达干在西域的全部布局。巴图虽有招供之功,但也不能放松警惕,派人看押起来,待战事平息后再做处置。”“诺!”张小虎立刻应道,转身下去安排。

与此同时,莫贺也完成了安抚民心的任务,返回了中军大帐。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欣慰:“都尉,城中百姓已尽数知晓亲蕃派的阴谋,都很配合,纷纷闭门不出。不少百姓还主动表示,愿意协助我们巡查街巷,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禀报。刚才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带着百姓捐赠的粮食和水前来劳军,说要与我们共守龟兹城。”

李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危难之际,百姓的支持无疑是最坚实的后盾。“替我多谢各位乡绅和百姓。”李砚沉声道,“告诉他们,有我们安西军和于阗军在,就绝不会让吐蕃贼子踏入龟兹城一步!捐赠的物资,全部交由军需官登记,优先分发给受伤的将士和家中困难的百姓。”

莫贺应下后,犹豫了一下,说道:“都尉,虽然亲蕃派的阴谋被粉碎了,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达干谋划这么久,不可能只依靠这些商户和脚夫,会不会还有其他隐藏的力量?”李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你说得没错,我也有此顾虑。达干在龟兹经营多年,必然还有更深的布局,或许是城中的官吏,甚至是我们身边的人。接下来,我们不仅要防备城外的吐蕃军,还要时刻警惕身边的异动。”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城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哨兵的高声禀报声穿透夜色传来:“都尉!城外吐蕃军大营有异动!大量士兵集结,似乎要发起夜袭!”

李砚心中一凛,果然不出所料,论恐热还是察觉到了城内的动静,想要趁机发难。“走!去城头看看!”李砚立刻起身,快步冲出大帐。莫贺紧随其后,两人翻身上马,朝着东门疾驰而去。

抵达东门城头时,夜色正浓,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城外的景象。只见吐蕃军大营方向,无数火把如同繁星般亮起,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隐隐传来,显然是一支大军正在集结。论恐热骑着高大的黑马,站在军阵前,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目光死死盯着龟兹城东门。

“都尉,吐蕃军这是要趁我们刚平定内乱,兵力分散之际发起夜袭!”守将快步走到李砚身旁,神色凝重地说道。李砚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城头的将士们,高声下令:“全体将士听令!立刻各就各位!弓手队准备箭雨,擂木队、滚石队坚守岗位,长枪队守住城门内侧!告诉所有将士,今夜之战,关乎龟兹城的存亡,我们退无可退,只能死战到底!”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夜空,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了斗志。虽然刚经历了白日的恶战和夜间的内乱,但在李砚的指挥下,他们依旧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论恐热见龟兹城的防御迅速稳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一声,举起弯刀高声下令:“全军进攻!攻破龟兹城,活捉李砚!”急促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吐蕃军如同潮水般朝着东门冲来,夜色中,无数人影涌动,杀气腾腾。

李砚手持横刀,站在城头最前方,目光坚定地盯着冲来的吐蕃军。他知道,这又是一场恶战,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亲蕃派的内乱已平,将士们士气高昂,百姓们全力支持,只要他们坚守住,就一定能等到援军到来。“放箭!”李砚高声下令,手中的横刀猛地挥下。无数支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吐蕃军,一场惨烈的夜袭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