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屠刀已至!父皇病危,沙丘杀局开启!

帐外的风雪,愈发凶了。

风声凄厉,刮得牛皮帐篷都在颤抖,卷走了帐内最后一丝暖意。

扶苏指尖捏着的那张纸条,早已被体温捂热。

可那股从沙丘平原津传来的寒气,却像是无数根冰针,顺着他的指尖,扎进了骨髓里。

十二月,寒冬入骨。

来自东巡队伍的消息,彻底乱了。

今天军中传言,陛下龙体已见好转,甚至在行辕召见了地方官吏。

明天,伪装成后…勤小吏的死士,又会传来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上面只有触目惊心的四个字:“病势反复”。

后天,新的消息又说,中车府令赵高接管了陛下寝宫的一切防务,任何人不得靠近。

连丞相李斯,都只能在宫门外等候传召。

真假难辨。

所有的讯息支离破碎,甚至彼此攻讦。

扶苏只能从这一片混沌中,艰难地拼凑出一个模糊到令人心悸的轮廓。

他感觉自己正行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里,伸出手,什么也抓不住。

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坠入深渊。

沙丘。

这两个字,在他脑中反复冲撞,磨得神经生疼。

赵武灵王曾在此推行胡服骑射,强赵一时。

最终,也在这里被活活饿死在宫中。

父皇将此地扩建为离宫,用于东巡暂歇。

此地建于沙丘之上,地势空旷,一到冬日,北风便如脱缰的野马,长驱直入,苦寒至极。

在那个既定的“历史”里,父皇的生命,就是在这里走到了终点。

然后,赵高与李斯合谋。

一纸伪诏,赐死了远在上郡的他。

可现在呢?

父皇的身体,到底如何?

随行的文武百官,动向如何?

那份决定他命运的遗诏,是否……已经写下?

他一无所知。

“公子。”

阿青的声音响起,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她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默默放在案上,药气苦涩。

“计划,需要重演了。”

扶苏的声音干涩,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阿青重重点头,一言不发,只是将一张舆图在案上猛地铺开。

扶苏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一个叫“沙丘”的黑点上。

“最大的变数,是时间。”

他的指尖死死按住地图上的那个黑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若父皇在数日之内驾崩,咸阳使者很快会到,我们,按原计划行事。”

这是最理想的状况。

“若父皇……病愈了呢?”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问出了另一种可能。

扶苏的指尖,颤了一下。

“那我就得继续在这个鬼地方,耗下去。”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墨衡找来的那具替身,无法长期保存。你准备的‘假死’之药,也有时效。”

阿青的脊背,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还有最坏的一种。”

扶苏的眼神,沉入了最深的夜色里。

“他病着,但……不死。就这么在沙丘宫里拖着,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久。”

那将是真正的绝境。

进,一头撞上龙体康复的始皇帝,是为寻死。

退,所有准备都将作废,计划彻底破产。

他们,将被活活困死在上郡,动弹不得。

从那天起,扶苏开始整夜整夜地无法合眼。

他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漆黑的帐顶。

脑子里,全是疯狂奔涌的念头。

使者明天就到,怎么办?

蒙恬没有拦住诏书,怎么办?

假死之后,替身被识破,怎么办?

脱身的路上,撞上赵高布下的罗网,怎么办?

每一个念头,都是一条通往死亡的岔路。

“公子,你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阿青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忧虑,“再这样下去,不等他们动手,你自己就先垮了。”

扶苏缓缓摇头,没有睁眼。

“我睡不着。”

只要合上眼,墨衡临死前递出的那块血布,那些为了传递情报而死的无名之辈的脸,就会在他眼前一张张闪过。

“他们都在看着我。”

“看我,能不能从这条死路上,走出去。”

可到了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平静如水、温润如玉的监军公子。

与蒙恬商议军务,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与军吏核对粮草,一丝不苟,分毫不差。

甚至会走到士卒中间,询问他们的饮食起居。

蒙恬不止一次在私下赞叹,公子临危不乱,已有王者之风。

他哪里知道。

扶苏只是将所有的焦虑、恐惧和疯狂,都死死地压进了无人窥见的深夜。

在风暴的中心,维持着那一丝可悲的、虚假的平静。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边地铁律,军中不禁酒,但不可酩酊。

伙房煮了热腾腾的肉粥,士卒们围着篝火,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扶苏端着一碗粥,正与几名百将说着话,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马蹄声。

一名信使,浑身是雪,像个雪球般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高举着一封用火漆死死封口的密函,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上郡监军,扶苏公子亲启!”

篝火旁的谈笑声、碗筷的碰撞声、巡逻士卒的脚步声……

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死寂。

无数道视线,如利箭般齐刷刷射向扶苏。

扶苏放下粥碗,走上前,接过那封尚带着风雪寒气的密函。

紧急印信。

信封上刺目的火漆,冻得像一块不祥的血玉。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条。

是那个后勤小吏的笔迹。

这一次,字迹扭曲,笔划散乱,几乎无法辨认,透露出书写者内心巨大的恐惧与慌乱。

“陛下病笃,已不能视事。赵、李、胡亥等日夜守宫外,任何人不得近前。公子……自珍重。”

扶苏读完。

那张纸,很轻。

但在他手中,却沉如泰山。

他的手,在抖。

不是微抖,是抑制不住的战栗。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沙丘的方向。

大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洋洋洒洒,遮蔽了天地,一片苍茫。

他缓缓侧过身,对始终跟在身后的阿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一句。

“开始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从现在起,每一步,都是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