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虎牢关的晨雾尚未散尽,关前的空地上已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张绣回营后闭门不出,董卓虽怒,却碍于张济的情面未加苛责,转而将怒火全撒向联军,催着吕布出关挑战,誓要夺回昨日丢失的锐气。

吕布提着方天画戟,胯下压雪赤兔马,立于阵前。那赤兔马神骏非凡,通体血红,唯有四蹄雪白,踏在地上无声无息,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吕布身披兽面吞头金鳞甲,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目光扫过联军阵中,如鹰隼猎食,声如洪钟:“昨日张绣小儿未分胜负,今日某来会会你们这些土鸡瓦狗!谁敢出战?”

联军阵中一片寂静。昨日张绣已连斩四将,如今吕布亲自出马,这天下第一猛将的威名,足以让最悍勇的士卒心生怯意。

“某来会你!”一声呐喊打破沉寂,上党太守张杨麾下牙将穆顺挺枪出阵。他年轻气盛,自恃枪法不错,催马直奔吕布。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连方天画戟都未完全举起,只待穆顺近身,手腕轻抖,戟尖如闪电般探出,正中穆顺咽喉。穆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坠马而亡,枪杆“哐当”落地。

一招!仅一招便斩将!联军阵中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还有谁敢来?”吕布将戟尖上的鲜血甩落,赤兔马踏前半步,气势更盛。

河内太守王匡麾下名将方悦按捺不住,提着大刀冲出:“吕布匹夫,某来为穆将军报仇!”他刀法刚猛,曾在讨伐黄巾时立过战功,此刻倾尽毕生所学,大刀舞得如车轮般,直取吕布中路。

吕布不闪不避,方天画戟横扫而出,戟杆与刀背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方悦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大刀险些脱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心中大骇,正要回马撤退,吕布的画戟已如影随形,“噗”的一声,将他挑于半空,摔落在地时已气绝身亡。

两招斩两将!西凉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董卓在关楼上捋着胡须大笑:“吾儿奉先,真乃天人也!”

联军阵中,孔融麾下校尉武安国提着两柄重锤冲出,他身高八尺,力能扛鼎,头上皂缨盔,身上乌油甲,怒喝一声:“吕布休狂,某来战你!”两柄重锤各重五十斤,砸向地面时尘土飞扬,带着万钧之势逼向吕布。

吕布见他是员勇将,稍稍收敛轻视之心,方天画戟展开,与武安国斗在一处。武安国的锤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一时间竟与吕布斗了十余回合。联军阵中稍稍安定,曹操赞道:“武校尉好勇力!”

但吕布毕竟是天下第一猛将,斗到第十五回合,他忽然卖个破绽,故意让武安国的左锤逼近。武安国以为得计,奋力砸去,却被吕布抓住机会,方天画戟猛地下沉,戟钩缠住锤链,顺势一拽。武安国猝不及防,左锤脱手,吕布的画戟随即上挑,直取他的面门。

“不好!”联军阵中惊呼一片,武安国已闭目待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白羽狼牙箭如流星般从联军阵中射出,“嗖”的一声,直奔吕布面门!那箭又快又准,箭风甚至吹动了吕布的鬓发。

吕布大惊,顾不得斩杀武安国,急忙回戟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羽箭被画戟弹飞,箭头嵌入远处的土坡,入土三分。

“谁放冷箭?”吕布怒喝,目光扫向联军阵中,却见刘麟手持长弓,立于阵前,弓弦尚未完全松开,显然那箭正是他所射。

“温侯戟法惊人,刘某不忍武校尉殒命,故发一箭相阻。”刘麟收起长弓,声音清朗,“武校尉,还不退下?”

武安国这才回过神,望着近在咫尺的戟尖,冷汗浸透了战袍,连忙捡起地上的单锤,拨马退回阵中,对着刘麟拱手:“谢盟主救命之恩!”

吕布盯着刘麟,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更多的却是战意:“你便是那败了张绣的刘麟?敢不敢与某一战?”

“温侯之勇,天下皆知,刘某佩服。”刘麟淡淡一笑,“只是今日,未必需要刘某出手。”

话音未落,刘备麾下张任已挺枪出阵:“吕布匹夫,某来会你!”阳群也提着厚背大刀跟上:“某与张将军同战!”两人昨日见了刘麟劝降张绣,心中早已憋着一股劲,此刻见吕布逞威,便想合力挫其锐气。

“两个一起上?也好,省得某多费功夫!”吕布狂笑,方天画戟横扫而出,同时迎战两人。张任的枪法灵动,阳群的刀法沉猛,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击吕布,一时间竟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联军阵中看得热血沸腾,曹操抚掌道:“张、阳二将军配合精妙,或能取胜!”

但吕布毕竟是吕布,赤兔马速度绝伦,在两马之间穿梭自如,方天画戟时而格挡张任的枪,时而逼退阳群的刀,渐渐占据上风。第三十回合,吕布忽然一戟逼退张任,随即转身横扫,戟尖擦着阳群的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阳群吃痛,刀法一乱,吕布的画戟已如毒蛇出洞,直指他心口。

张任见状,急忙挺枪来救,却被吕布回戟逼开。就在这危急关头,刘麟忽然高声道:“张将军、阳将军,退回阵中!”

张任、阳群知道再斗下去必败无疑,对视一眼,虚晃一招,拨马退回。阳群捂着流血的肩头,对着刘麟拱手:“末将无能!”

吕布勒住赤兔马,望着刘麟笑道:“怎么?没人敢上了?”

阵中颜良、文丑早已按捺不住,提着刀枪便要出阵,却被刘麟抬手拦住:“两位将军稍安勿躁。”

他催马向前,与吕布相距十丈而立,华丽的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吕布的兽面铠遥遥相望。“将军,”刘麟朗声道,“你今日连斩两将,又击退张、阳二将军,勇力确实天下无双。但我联军之中,亦有能与你匹敌之人。”

吕布挑眉:“哦?你是说你自己?”

“非也。”刘麟摇头,“刘某不才,却知天外有天。今日天色已晚,再战无益。某与你约下明日——明日此时,某派一员大将出战,只他一人,便可与温侯分个胜负。你敢不敢应?”

吕布闻言大笑:“天下竟有这等人物?某有何不敢!莫说一人,便是再来十个,某也一并接下!明日此时,某便在此等你,若你派不出人,或是那所谓的‘大将’不堪一击,休怪某踏平你联军大营!”

“一言为定!”刘麟拱手。

“驷马难追!”吕布调转马头,方天画戟指向天空,“收兵!”西凉军如潮水般退回关内,赤兔马的身影消失在关隘阴影中时,吕布的目光仍牢牢锁在刘麟身上——他倒要看看,这年轻盟主明日能派出什么人物,敢夸下“一人胜我”的海口。

联军大营内,众将围着刘麟,神色各异。曹操忧心道:“子威,你当真有把握?吕布之勇,天下无敌,便是云长、益德加上仲康、恶来,也未必能胜,何况一人?”

孙坚也道:“盟主莫不是一时意气?那吕布今日未尽全力,明日定当拼命,我军怕是无人能敌。”

颜良、文丑虽被刘麟拦住,却也心有不甘:“盟主,末将愿明日出战,便是拼着一死,也要挫挫那吕布的锐气!”中军帐内的烛火跳了跳,将刘麟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面对众人的疑问,刘麟只是不答。送走众将后,他望着帐外渐浓的夜色,对亲卫吩咐:“去请北海孔融先生来一趟。”

不多时,孔融身着洗得发白的儒袍,手持一卷竹简走进帐内,见刘麟正对着舆图出神,便轻咳一声:“盟主深夜相召,可是为明日对阵吕布之事?”

刘麟转过身,笑着让座:“先生请坐。明日之事某自有计较,今日请先生来,是想聊聊武安国校尉。”

孔融闻言恍然,抚着胡须道:“安国啊……这后生倒是条汉子,白日里对阵吕布,明知不敌却死战不退,虽败犹荣。若非盟主那一箭,怕是已性命难保。”

“正是因此,刘某才想向先生求个人情。”刘麟拱手道,“武校尉勇力过人,忠勇可嘉,留在北海虽能保一方安宁,却未免屈才。如今讨董大业正值用人之际,刘某斗胆请先生割爱,让他随我征战,将来也好有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孔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本就无意争霸,治理北海只为兴学教化,麾下虽有武安国这等猛将,却鲜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此刻见刘麟诚心相邀,便抚掌道:“盟主何须说‘求’?我早看出来了,安国这等人物,就该在战场上驰骋,而非困在北海这方寸之地。盟主能识得他的才干,是他的福气,也是汉室的幸事,我怎会不允?”

他当即对帐外喊道:“来人,请武校尉来中军帐!”

片刻后,武安国提着那柄幸存的重锤走进来,甲胄上还沾着白日的尘土与血渍。他见孔融与刘麟并坐,连忙拱手行礼,瓮声瓮气地问:“太守、盟主,深夜唤末将前来,可是有战事吩咐?”

孔融笑着指了指刘麟:“非也。盟主爱惜你的勇力,想请你归入他麾下,随他讨董建功,你意下如何?”

武安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本是北海一介武夫,空有一身力气却无施展之处,白日里刘麟一箭救命,早已让他心生感激,此刻听闻能追随这位年轻却气度不凡的盟主,顿时热血上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末将武安国,多谢盟主救命之恩!若能追随盟主,末将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对着刘麟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麟连忙起身扶起他,见他虎目含泪,便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武校尉不必多礼。你有勇力,我有战场,往后咱们同心协力,不仅要斩董卓、复汉室,更要让天下人知道,你武安国的双锤,能敲碎一切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