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汪德光问及出使铁蛮部的动静,陈高远沉吟了一下说道
“回殿下,按路途脚程推算,张相卿一行人此刻应当早已抵达铁蛮部地界。只是路途遥远,眼下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黄龙府。”
汪德光闻言微微颔首,静静看着身侧的师爷,见他神情严肃也是开口道:
“怎么今天你依旧认为,我不该拉拢铁蛮部?”
话音落下,旷野风声徐徐掠过耳畔。
陈高远闻言不由说道:
“启禀殿下,铁蛮部盘踞北疆塞外多年,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全民皆兵,悍勇异常,战力冠绝诸部。若能得铁蛮部倾力相助,的确是殿下问鼎大统的一大臂助,臣自然支持拉拢之举。”
听到陈高远这么说,汪德光也是有些疑惑地问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如此这般?”
陈高远继续解释道:
“在下不是反对拉拢铁蛮部,只是在下认为现在这么做不妥····················”
“你认为时机不对?”汪德光眉毛一挑反问道:
“正是。”
陈高远重重点头,然后继续陈述自己的想法。
“如今大都朝堂,北厂督主潘卓早已彻底倒向二皇子,为其马首是瞻。北厂是我们大祯的监察司,眼线遍布朝野内外,消息是非常灵通的。”
“此番张相卿出使塞外,虽是伪装随行商队行踪十分隐秘。”
“可北鹅探子无孔不入,耳目遍布天下,即便是在黄龙府,想要彻底瞒过潘卓,同样也是难如登天。”
“二皇子本就对殿下忌惮重重,日夜提防殿下手握重兵!”
“倘若让他探查到殿下私自外联铁蛮部,必定会彻底撩拨起他的忌惮与杀机。”
“以二皇子杀伐决绝的性子,情急之下极有可能做出诸多不智之举。”
听完陈高远的缜密分析,汪德光却是嗤笑一声,眼中掠过一抹不屑与傲然旋即开口道:
“不智之举?”
“我倒想看看,他汪德林能做出什么不智之举?普天之下谁敢动我?”
汪德光自诩立身黄龙府多年,手握重兵还有室韦部的支持,进可以夺取大都问鼎大祯,退亦可以割据一方,可以说进退自如!
汪德光正欲开口批评陈高远的多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道响声。
咻!
只见一道寒芒自侧方密林暗处暴射而出,直指汪德光要害!
因为事发太过突然,汪德光根本来不及躲避,只是本能地偏过半寸头颅。
下一秒,冰凉铁矢狠狠扎入他的左臂肩甲!
“噗!”
劲箭透甲而入,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瞬间浸透青色劲装,顺着甲缝渗了出来。
这个时候一旁的护卫亲随们也是反应过来了,脸色剧变厉声暴喝。
“有刺客!保护殿下!”
谁也不曾料到,朗朗晴空、重兵环绕之下,竟有人胆敢潜伏行刺当朝皇子!
不等众人稳住心神,周遭连绵的树林之内,接连数十道破风之声此起彼伏····················
密密麻麻的冷箭层层叠叠,如同骤雨倾泻,尽数朝着场中汪德光的方位覆盖射来!
这批杀手箭术极精,出手狠辣、角度刁钻,每一支箭都直指要害,射得是又快又准,显然这帮人不是一般的杀手!
在这样的一个紧急关头,一众贴身护卫立刻合围上前,将汪德光护在核心。
箭矢疯狂击打在铁盾、甲胄之上,叮叮当当脆响不绝。
漫天箭雨狂暴落下,但却终究被拼死相护的侍卫们尽数挡下,再难伤及阵中汪德光分毫。
数息之后,箭雨也是停了下来,只见林间暗影晃动,十余名黑衣蒙面杀手身形翻涌,尽数从密林隐蔽处杀了出来
他们一身劲装裹身,不露半点容貌,身手矫健,手持利刃,眼神冰冷死寂,没有半分活人情绪。
左臂箭伤剧痛钻心,可汪德光脸上无半分惧色,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与刺骨杀意。
他万万没有想到,刚刚才吹出牛逼,普天之下谁敢动我,立马就被打脸了!
想到这里望着这些冲过来的杀手,他大手一挥命令道:
“给我上!不要都杀了!留下几个活口!”
说完他也似乎是想起了一旁瑟瑟发抖的陈高远,当即也是吩咐手下道:
“给我好好的保护陈先生!”
“是!”
亲随护卫们当即领命,提着兵刃直冲上前。
十余黑衣杀手悍然不惧,手握短刃迎杀而上,招式阴狠刁钻,招招锁喉破心,出手便是杀招,全无半分留手,俨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汪德光身边的亲随护卫,也都是从边军中层层选拔出来的精锐,个个久经沙场、体魄彪悍、搏杀经验也是非常丰富的。
更别说此刻护卫人数碾压有绝对优势,因此很快占据了上风,连续干掉了几名杀手,并且将剩下的人给围困了起来,大有一副要活捉的架势。
眼看着败局已定,再无翻盘可能。一众黑衣杀手眼底逐渐褪去所有凶戾,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不知是谁率先动了动作,剩余所有死士相继弃刃,抬手摸出贴身藏好的锋利短匕。
寒光一闪,众人纷纷自刎
一道道黑色身躯接连踉跄倒地,脖颈血花喷涌,染红了身下青草地。
瞬息之间,剩下被围困的几名杀手全部宣告死亡,无一人被俘!
看着这样眼前惨烈且又疯狂的一幕,战场上也是安静了下来,只剩满地血腥狼藉。
汪德光站在在后方,凝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彻骨的心惊。
他十五岁便从军打仗,见惯沙场死战,却从未见过这般冷酷决绝的死士。
这般森严的纪律、绝非江湖匪类所能拥有!
就在汪德光思绪翻涌之际,一身重甲的侍卫长多哈齐,似乎是从这些黑衣杀手的身上找出了什么,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我仔细搜查所有刺客尸身,从其贴身怀中搜出此物!”
多哈齐的话也是打断了汪德光的思绪,让他抬眼望了过来。
只见那是一枚刻着监察司三个大字的黑铁令牌···············
汪德光接过令牌,感受着令牌粗糙的质感,旋即冷哼一声将令牌扔在地上吩咐道:
“把这些杀手带回城中吊起来!让所有人看看敢刺杀我汪德光的下场!”
“是!”
侍卫们遵令收敛所有刺客尸身,草原上的残局很快便是收拾干净,亲随们就地规整列队,护着负伤的汪德光调转马头,缓缓折返回黄龙府城。
一路归途,汪德光面色沉冷,左臂箭伤未愈,血迹半干半凝,贴在肌肤上十分疼痛,可他全程默然不语,无人能窥其心思。
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又快又冷的箭矢,杀手决绝的自尽、再加上那枚监察司令牌,可以说是处处透着诡异,让汪德光觉得他必须要好好想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很快队伍行至黄龙府城门之下,城中留守大将布扬古得知殿下围猎归城,立刻带着一众守城将官出城迎接。
看到队伍中的汪德光竟然还活着,布扬古脸上瞬间掠过一抹极难察觉的惊愕与失望
那一丝失望来得太快、并且转瞬便被他遮掩,但是即便如此依旧被汪德光察觉到了!
布扬古快步上前,对着马背上的汪德光躬身行礼,关切地问道:
“殿下您怎么样?伤得严重不严重啊?”
汪德光闻言摆了摆手说道:
“无妨!小伤而已!”
布扬古闻言,立刻便是怒骂道:
“这群监察司的狗东西,竟然有人敢在黄龙府近郊埋伏杀手刺杀殿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猖狂至极!”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汪德光眼睛不由眯了起来,从头到尾,他从未对外透露刺客身份,更是未曾拿出过那枚监察司令牌。
可布扬古身在城中留守,足不出城竟一口笃定是监察司所为····················
想到这里汪德光端坐马上,神色不动分毫,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心中却是十分冰冷!
这个布扬古看上去,竟似乎早早知晓自己今天要被刺杀!知晓刺客来自大魏监察司!
这个布扬古是他十分信任的手下大将,他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然也会出问题!
尽管心中心杀意滔天,但汪德光面上却是温和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虚弱,他微微抬手笑着安抚道:
“无妨,些许跳梁小丑,不足为惧。我没什么事,只是些许皮外伤而已!”
“今日之事凶险,辛苦诸位了。布扬古,城中防务依旧交由你来负责,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给可疑人等可乘之机!”
布扬古见汪德光没有起任何疑心,依旧像往常一样信任自己,悬着的心彻底落下,连忙躬身领命道:
“末将遵令!一定会确保黄龙府的安全!”
汪德光不再多言,在众人簇拥之下入城回府,静养治伤,全程神色平和,一如往常。
黄龙府城内各司其职,城中秩序安稳,丝毫看不出方才经历一场刺杀惊变。
然而等到黄龙府全城宵禁,街巷寂静无声时,汪德光悄然下令。
一队精锐亲随侍卫,悄无声息开出王府,趁着夜色连夜合围布扬古将军府邸。
没有任何的迟疑,侍卫们直接冲进了府邸,布扬古府邸的家丁护卫们,根本没有想到会突然遭到打击,顿时便是作鸟兽散
从熟睡中惊醒的布扬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兵刃都来不及触碰,便被铁甲军士死死按倒在地当场擒拿····················
深夜黄龙府大牢,烛火摇曳,光影阴森。
汪德光端坐主位,左臂伤臂包扎完毕,面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刺骨。
布扬古被押跪在地,此刻他终于慌了心神,满脸惊惧望着面前的汪德光
“殿下!您为何深夜拿我!末将对您一向是忠心耿耿啊!”
面对他的狡辩,汪德光淡淡的说道
“我今天回城的时候,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杀手是监察司的人,你你是怎知刺客是监察司所属?”
此话一出布扬古先是一愣,接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接下来的审讯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布扬古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把一切都给招了!
原来布扬古很早之前,就通过北厂和大都方面勾搭上了,汪德林想要让布扬古起兵反叛汪德光,但是布扬古有所忌惮,所以一直和汪德林扯皮,北厂也是通过他知道了,汪德光派遣了张相卿去联络铁蛮部。
而在数日之前,大都二皇子汪德林的使者也是再次找上了布扬古告诉他,二皇子汪德林知道汪德光私自联络铁蛮部,意图不轨后非常生气,已经派人去铁门部问罪斩杀张相卿了!
同时对于一向桀骜不驯的五皇子汪德光,大都方面也是决定要采取非常之手段!
北厂派遣了一队精锐杀手悄悄来到了黄龙府,准备伺机刺杀五皇子汪德光。
同时为了掩人耳目,这些杀手都是假扮成了监察司的人马!
只要刺杀汪德光成功,便由布扬古接管兵权、坐镇黄龙府,
若是刺杀稍有差池、未能得手,也让布扬古提前做好接掌军务、随时和汪德光火拼的准备!
在大都方面的诱惑下,布扬古也是决心彻底倒向汪德林,并提供了今天汪德光狩猎的消息和地点。
汪德光静静听完全部供词,包扎好的左臂,依旧传来一阵阵隐隐的钝痛。
所有谜团至此全部解开。
难怪刺杀来得如此恰到好处,刚好选在他外出围猎、防备相对薄弱之时。
难怪死士出手干脆,败则立刻自刎,不留半点活口。
消息,竟然是布扬古送出去的。
围猎时间、出行路线、护卫配置,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由自己最信任的大将,悄悄递送给了大都的密使用来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