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军议陈策,三县联防
- 万古潜龙:从庶子到天下主
- 落魄的失意者
- 3009字
- 2026-10-04 20:52:20
次日天刚亮,王从事就派人来驿馆接人。
林弃宸换了正式的绿袍官服,佩了承信校尉的印绶,带着张顺往节度府去。张顺特意把腰杆挺得笔直,刀擦得锃亮,生怕给自家少爷丢了份。
议事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
文官一列,以张参军为首,都是绿袍、幞头,一个个神色倨傲;武将一列,有郭业派来的副手,还有河东军的几个指挥使,穿着甲胄,腰杆挺直。众人三三两两说话,看见林弃宸进来,都投来目光,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审视的。
张参军瞥了他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跟旁边的文官说话,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如今什么人都能来军议了,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旁边的文官低声附和着笑。
张顺气得脸都红了,林弃宸却像没听见,走到武将列末尾站定,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不多时,李嵩从后堂出来,穿着节度使的官服,金带紫袍,威严厚重。
众人连忙行礼。
“都坐吧。”李嵩坐了主位,开门见山,“今日就议两件事:北边军情,和三县盐务。先说说军情。郭业的人在,你说说。”
郭业的副手起身拱手:“回大人,羌人脱欢最近在白草滩以北集结了七八部族,约有两千骑,天天在关外晃悠,时不时攻一波隘口。看架势,像是要抢秋收的粮食。我军守关的就一千多人,压力不小,请求增兵。”
话音刚落,张参军立刻出列:“大人,下官以为,羌人势大,不可轻启战端。当增兵固守隘口,坚壁清野,等他们粮尽自退。另外,可遣使议和,许以岁赐,安稳边境才是上策。”
“议和?”一个武将立刻站出来,是河东军的李副将,“羌人豺狼心性,议和了也会反复。去年才议和,转头就来劫掠。依末将说,就该出兵,主动出击,打疼他!”
“打?说得轻巧!”张参军冷声道,“兵不要钱?粮不要钱?三镇军饷本来就紧,打起来靡费巨大,谁来担这个责任?”
“你!”李副将脸涨得通红。
两边立刻争论起来,文官主守主和,武将主战,吵得不可开交。
“不能打!一打钱粮靡费,谁担得起?”张参军拍着桌子,脸都涨红了,“去年才议和,今年又开衅,朝中怪罪下来,谁顶着?”
“议和有个屁用!”河东军李副将猛地站起来,盔缨都晃,“去年刚给了岁赐,转头就来抢粮,羌人豺狼心性,就得打疼他!”
“你懂什么边防!”
“你懂什么打仗!”
两边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半个时辰也没个定论。
角落里有文官低声嘀咕:“吵什么,反正最后还不是得郭业顶着,一个庶卒出身的县尉,也配来议边防。”
林弃宸听见了,指尖在袖中攥紧了玉佩,面上不动声色。
李嵩皱着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弃宸身上:“林弃宸,你说说。”
众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一个小小的县尉,居然在节度府军议上发言,不少文官脸上都带着不屑。角落里有文官低声嘀咕“一个庶卒出身的县尉,也懂什么边防”,林弃宸听见了,指尖在袖中攥紧了玉佩,面上不动声色,径直走了出来。
林弃宸出列,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晰:“末将以为,不必增兵,也不必议和。”
满场皆静。
张参军立刻冷笑:“哦?林县尉好大的口气。不增兵,不和议,难道你靠嘴皮子退敌?”
“脱欢麾下两千骑,不是他一部的人马,是七八个部族凑的。”林弃宸抬眼,平静道,“各部心思不一,都想抢东西,没人愿意死拼。他之所以陈兵关外,就是怕咱们主动打过去,想借着人多,逼咱们缩在关里,他好分兵去抢边地的粮食。”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只要守住隘口,不跟他野战。另外,派轻骑绕出侧翼,骚扰他的牧地和粮道,让他不得安生。各部本来就不齐心,耗上半个月,抢不到东西,自然就散了。”
李嵩眼睛一亮,微微点头。
“至于盐务。”林弃宸接着道,“盐运不畅,不是因为税高,是因为路不太平。之前黑狼劫道,羌人扰边,盐商不敢走西路,都绕东道,成本自然高。只要把巡护跟上,盐车安全了,盐商自然愿意走西路,盐价自然就平了。”
“说得轻巧。”张参军反驳,“巡护不要人?不要钱?三县乡勇各自为政,谁来巡?谁来管?”
“可以设三县联防。”林弃宸道,“安边、北屯、清溪三县乡勇,统一调度,分路段巡护商路,协防边境。匪患来了合力剿,羌人来了互相援。既不用增派正规军,又能保盐路畅通。”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
三县联防?
一个从八品县尉,居然想节制三县乡勇?
张参军立刻厉声:“荒唐!三县联防,事同割据!从来没有这个规制!你一个小小县尉,也敢口出狂言?”
“大人稍安。”林弃宸淡淡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事。节度大人治下三镇,联防之制早有先例。乡勇不隶军籍,不费朝廷军饷,保的是地方治安,收的是商税盐税,于公于私都有利。”
“你……”
“好了。”李嵩忽然开口,打断了争论。
他手指敲着桌面,沉声道:“林弃宸说得有道理。如今北边吃紧,正规军抽不出来,乡勇联防是个办法。”
他环视众人:“某意已决。设三县巡检使,由林弃宸担任,节制安边、北屯、清溪三县乡勇,整饬边防,巡护盐路。粮饷从三县商税里出,节度府补一部分。军功、赏罚,都按边军规制来。”
“大人!”张参军急了,“这不合规制啊!林弃宸资历太浅,不堪此任!”
“规制?”李嵩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边境安稳,才是最大的规制。郭业守着雁门隘,林弃宸在外围牵制,正好。谁要是觉得不妥,谁去把羌人退了?”
张参军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谁也不敢接这个军令状。
散了会,李嵩单独留下林弃宸。
“张参军是朝中张相公的人,你别往心里去。”李嵩递给他一块铜牌,“这是三县巡检的印信,回去之后,即刻整饬三县乡勇。记住,盐路要通,边境要稳。脱欢那边,你看着办,不用事事请示。便宜行事。”
“末将遵命。”林弃宸接过铜牌,沉甸甸的。
“好好干。”李嵩拍了拍他的肩膀,“边地缺的就是你这样能干事的年轻人。干好了,某保你升正将。”
次日天明,节度府偏厅。
安边、北屯、清溪三县的县尉、主簿、乡勇什长以上军官,二十多号人齐齐站定。林弃宸身着绿袍,手持三县巡检铜印,居中而立。
周恒率先躬身:“卑职北屯县令周恒,参见巡检大人!”
王居敬连忙跟着下拜:“卑职清溪县尉王居敬,参见大人!”
一众官员、将校齐齐撩袍行礼,声浪齐整:“参见巡检大人!”
林弃宸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既为联防,便同进退。守土御寇,共保三县。往后各司其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礼毕散了,林弃宸才启程回县。
出了节度府,阳光正烈。
张顺迎上来,一眼看见他手里的铜牌,眼睛都直了:“少爷?这是……三县巡检?”
“嗯。”林弃宸点点头,把铜牌收起来。
“我的天!”张顺兴奋得搓手,“管三个县!这下可好了,看谁还敢给咱们脸色看!张参军那厮刚才鼻子都气歪了,看着就解气!”
他高兴了半天,见林弃宸没什么表情,又挠挠头:“少爷,你怎么不高兴啊?这可是大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林弃宸淡淡道,“可权力越大,麻烦越多。三县的乡绅、豪强,还有各县的县尉,未必服管。张参军在州府盯着,也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北边的羌人,虎视眈眈。”
这三县巡检的位子,看着风光,实则是个火坑。
干好了,功劳是节度使的;干不好,黑锅全是自己的。
“怕啥!”张顺一拍胸脯,“咱们连黑狼都剿了,还怕这点事?谁不服,就收拾谁!”
林弃宸笑了笑,没说话。
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日下午,两人就启程回安边。
出了南门,官道往北,一路尘土飞扬。
林弃宸骑在马上,回头望了眼定西府的城墙,渐渐隐在烟尘里。
州府这一趟,有惊无险,拿到了三县巡检的名分,算是落了一子。
可这盘棋,才刚刚中盘。
三县的局面,盐路的整顿,羌人的动向,文官的掣肘,一件件都等着他去料理。
他攥了攥怀里的铜牌,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
路还长,一步步走吧。
风吹过,带着边关特有的尘土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