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纳闷道:“咱们有了补洞的方法,何必要加固这桶?”
戈东将军说道:“达瓦里希,你认为作为亲历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苏联老红军会害怕死亡么?”
我说道:“不会,您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戈东将军点头道:“那你不觉得我费尽心机续命和我不贪恋延续生命这两种说法矛盾么?”
我苦笑道:“也不矛盾,我已经想到您为的是什么了。”
戈东将军点头道:“你很聪明,我不想让我的家族隔几代就承受悲伤,那种绝望的滋味不好受,如果他们生长在和平年代,有自己深爱的家人,这是一种刻骨的煎熬。”
我说道:“您一直在找各种方法破解这灵晦症,为的是子孙后代,如果他们不像您这样位高权重,没有那么多便利资源,等待他们的也许是在爱人、儿女、兄弟的眷恋中走向必然的结局。”
戈东点头道:“是的,我可以随意搬到雷达站旁,可以请中国的朋友帮忙,还能找到你这样的专家,可我的后代呢?我说句真诚的话,如果我没有能力和你们作废弃军舰拆解的生意,你会来帮我么?也许会,也许不会,这并不可控,但后世的高人呢?他们会如何?也许我的子孙散尽家财也找不到你这样的人,我想把家族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就算他们以后是农场的农民,普通的工人,也可以平安的度过一生。”
我皱眉道:“我能跟老将军保证,只要我还活着,您家里的人我都能治好。”
戈东摇头道:“亲爱的达瓦里希,我也知道你的为人,也听过你的事迹,你两年前在赤塔就破解过红心宝石的异变,还在波皮盖帮助了那些挖猛犸牙化石的探险队,但这并不能保证几十年后你还能帮助我的子孙,我让你见一个人,阿廖娜,来见见这位叔叔。”
楼上下来了一个少女,她光着脚丫,看样子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波斯猫。
阿廖娜抱着白猫站在光影交界处,窗外的阳光给她蓬松的鬈发镀上金边,像是戴着顶金色的花冠。
戈东说道:“这是我的孙女,也是我的小夜莺,来见见这位中国叔叔。”
将军招手时,女孩赤着脚踩过橡木地板,脚踝系着的银铃响起了悦耳的叮当声,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左眼继承着戈东家族的灰蓝色,像冻原上未封冻的泉眼,右眼却是纯然的黑,虹膜里浮着圈诡异的金环,像是把远东的日全食封进了瞳孔,她有罕见的异瞳,和她怀里的猫一样。
戈东说道:“我的眼睛没被法西斯罪恶的弹片打瞎的时候,眼睛也和她一样,是两种颜色。”
我懂他的意思,这位老人是担心孙女和他一样,受到灵晦症的侵袭,他是最勇敢的战士,可也有柔软的一面,几十年后这孩子发病的时候我还有没有能力帮他?也许我的后代可以,比如我的徒弟西楼,但那时候早就物是人非,永远寄托于救治难免受制于人,这滋味并不好受,就像是一颗上膛悬在他们家族头顶的枪,无法确定什么时候击发。
所以他不停的尝试各种方法,不仅是要根治疾病,而是要杜绝遗传的概率。
我说道:“金灵马骨是我从黄金家族的陪陵里得到的,能平息您祖先的怨灵,很可能也可以杜绝这种疾病在您家族中的遗传。”
戈东将军问道:“根治的概率是多少?杜绝遗传的概率又是多少。”
我皱眉冥思,继而说道:“根治您我有把握,百分之百能成功,也可以给这孩子做仪式用来预防。”
戈东将军的神色严肃起来,他用温和但十分威严的语气说道:“亲爱的达瓦里希,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道:“杜绝再隔代遗传……我能有三成把握。”
戈东将军问:“绝对的杜绝这种疾病再祸害我家族的方法你是否知道。”
我想了想,说道:“有所耳闻,但极难办到,这需要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您要知道,对我来说很多东西都不难找,甚至传说的蜃贝蜡我都可以得到,如果我说困难,这世间恐怕再没人能寻,和这金灵马骨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戈东将军问道:“是什么东西?”
我说道:“灵晦症无法可医,因为是一种感应性疾病,只能化解压制,解除血统中的怨念,金灵马骨配合我的龙马汤完全能做到去根,但如果想把这种感应怨念彻底断掉,马骨压制就不行了,需要人骨转移。”
戈东将军问道:“需要黄金家族的贵族尸骨?”
我摇头道:“不是,比那要难得,仙宝录残篇所云,有一种万中无一的头骨,名为观颅,夫觀顱者,形骸之穹廬,神機之樞紐。有異骨焉,生於稷下辯士之顱,色若冷玉含星,紋如河圖布陣。其額竅九孔,合洛書九疇之數;枕骨三棱,應天、地、人三才之象。昔管輅觀之而失蓍,郭璞臨之而碎鏡,蓋此物能移星換斗,納須彌於顱中世界。古文您可能听不懂,就是说有绝顶聪明的谋士死后,头骨出现异像,能转移空间,我们中国的名士,比如管輅、郭璞看了都会惊叹以至于无法占卜或者考证,这东西我只是知道秘书中记载,实物根本无迹可寻。”
戈东将军听了竟然长呼了一口气,他说道:“我明白了,还请达瓦里希想帮我做仪式,去处我的灵晦症,我会让瓦西里耶夫联系我的老部下,至少给你们一万吨钢铁的拆解贸易合同。”
我说道:“看来您并不失望?”
戈东将军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相反我觉得有了新的希望,咱们做完这单生意,请跟我来二层,我有事情想和你单独谈谈。”
我点头道:“好,请您躺在地板上,就在窗户照进阳光的位置,躺下后解开上衣扣子,我来帮您解除困扰您半生的灵晦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