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高八尺的赵怀安在人群中本就是鹤立鸡群,之前那伙夷人早就注意到了他。
现在看到赵怀安大声说话,其中一个听得懂唐话,转身呵斥:
“唐人,别多管闲事,免得大祸临头。”
赵怀安听着蹩脚的唐话,推开身边站着的老墨,走出人群。
他双手插在衣袖里,对着那个会说汉话的夷人武士,哼道:
“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这老汉何错?要受得你们这份毒打。”
在赵怀安说这个话的时候,另外两个夷人已经从两侧包了过来,其中一个已经绕到了赵怀安的右手后侧,一言不发,虎视眈眈。
而左手边的那个,也就是刚刚踩老叟的那个矮子,走到了赵怀安的左正前方,正用土话说着一些垃圾话。
三人的手都扶着刀鞘,上下打量着赵怀安,只要不对劲,就会在第一时间斩杀这个冒失的唐人武士。
对于三人的恶意,赵怀安毫无反应,只是隐蔽地扫了一眼右后方的那个夷人后,就满脸冷笑。
他不屑地对着前面的夷人,嘲笑道:
“一群猪狗,果然无可救药。”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那三名夷人的怒火,中间那个会说汉话的夷人,直接一步上前,抽出刀就劈向赵怀安。
但赵怀安明明双手插袖,却后发先至,右手逆拔横刀,从下至上,高位持刀后,一刀就劈在了夷人武士腰腹的空挡处。
一声惨叫后,赵怀安迅速收刀,右脚向后方退,丝滑地完成了身位的变换。
此时站在右后方的夷人,刚将刀高举在额头,准备砍,就看到那唐人忽然面向了自己,还俯身下潜,手里的刀也横切向了自己的肚子。
电光火石间,又是一声惨叫,这个夷人的肚子被直接剖开,下水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赵怀安迅速解决掉两人后,转头看向了仅剩的那个夷人。
此时那人刀也举在头顶,但身子已经惊骇得发僵了,看到那“恶煞鬼”凶戾地看向自己,吓得连忙后退。
但赵怀安并不打算放过他,追步上前,刀从右位切上,直接将此人的持刀手臂砍断,然后刀横着斩在了他的脖子上。
“噗通”
毫无生机的尸体重重的砸了地上,鲜血从喉咙的刀口处狂喷。
整个集市似乎都静止了,然后下一秒,有人哭着大喊:
“杀人了!”
接着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如同鸟兽一样四散奔逃。
而赵怀安将横刀上的血振开后,收刀回鞘,然后吩咐阿奇墨将老叟的竹篓带上,就拉着还发愣的老叟快步撤离。
在赵怀安三人离开营地外的市集不久,从营地里跑出一队吐蕃兵,他们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又抓了市场上的人问话,然后就收兵回去了。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赵怀安看在眼里,随后就带着阿奇墨和那个老叟一起回去了。
……
等赵怀安回来的时候,看到夷人们和鲜于岳三人泾渭分明的坐在两边,赵六和自己收的三个门徒走坐在中间,都没人说话。
此时赵六看到了赵怀安回来,忙起身拍了拍自己,而身后杨茂、孙泰、赵虎也利索起身,迎了过来。
赵怀安拍了拍老六,然后就主动走到鲜于岳那边说道:
“关里的情况我看了,那些吐蕃兵应该是临时到的这里,人数至少有二十人以上。”
刚刚从营地里跑出来的吐蕃兵大概就是这个数字,也不知道营地里还剩下多少。
听到吐蕃兵人数不多,鲜于岳眉头舒展了不少,不过他看到赵怀安衣裳沾血,疑惑:
“赵君是和吐蕃人交战了?”
赵怀安摇了摇头:
“没有,只不过顺手宰了几个渣滓。”
说完,他把老叟喊来,温声道:
“老汉,那几个人是有党羽的,那个市场你不能再去了,你这里的稻米、腊肉就卖与我吧。”
老叟这个时候已经还魂,他一个劲对赵怀安感激,说这一筐东西不要钱,就送给赵怀安。
赵怀安能占这个便宜?再说了,他有钱!
于是,他冲赵六一喊:
“老六,将你那银铤给这老丈。”
赵六一听这话只感觉心肝一起痛,他死命摇头:
“不行,我这有铜钱,够给这筐稻米了。”
赵怀安懒得和赵六啰嗦,直接从他的衣带里抢过银铤,还骂了句:
“老六,你也是要做大事的人,斤斤计较这个?以后钱多的是。再说了,给铜钱,老人家能搬得动?”
然后赵怀安就将一块五两重的银铤递给了老叟。
老叟怎么敢收,但赵怀安一个劲塞,到底还是“被”给了。饶是如此,老叟也是一个劲说:
“给多了,太多了。”
赵怀安不搭这个话,而是问营地的事:
“老丈,我看你是唐人,怎么到了这里卖稻米。”
这本是平常寒暄,但奇怪的是,老叟嗫嚅半天,还是没直接回答赵怀安的话,只是一个劲的感谢。
赵怀安不明就里,但后面的鲜于岳则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他也就不追问这个了,而是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老丈,这铜山关的情况你知道吗?”
这下子,老丈倒是知无不言了。
也正是通过老叟的情报,赵怀安等人了解了铜山关内吐蕃人的事情。
原来在十几日前,大概有数百多的吐蕃部落兵抵达到了铜山关,因为关墙失修多年,早就坍塌得不像样了,所以这些吐蕃兵就在废墟的南面扎了木栅。
不过这些吐蕃兵抢占了铜山关后,却并没有禁这里的山市,反而自己也在市面上买卖。
有了这些吐蕃兵的加入,这个小山市规模倒大上了不少,一些山里更深处的部落也翻山越岭到这里互市。
这些吐蕃兵一直呆到了前日,据说是有几个南诏人来到了这里,之后营地内的吐蕃兵就向着南方倾巢而出了。
现在里面有多少,老叟说不上,但肯定不多。因为自吐蕃兵出营后,剩下的吐蕃人就再没去过市场,一直龟缩在营地内。
要不是这样,那些流浪的夷人刀客也不会在市场上那么嚣张跋扈。
老叟说完这些后,赵怀安就让老六将包袱里的肉干、稻米全部拿出来分给众人吃,就单独拉着鲜于岳到了一边。
二人盘腿坐在草甸上,小声说话。
“老岳,你来讲讲。”
鲜于岳思考了一会,颇为欣喜道:
“赵君,要是那逃户没说谎的话,那现在正是我们闯关之时。”
赵怀安愣了一下:
“逃户?”
鲜于岳知道赵怀安肯定又是不知道情况,就解释了一番。
原来在这处三不管地带,不仅有吐蕃、夷、羌、邛等部落,还有大量的汉人逃户,他们都是躲避官府的税收,才逃进山里的。
鲜于岳告诉赵怀安,在蜀地这种情况很普遍,虽然蜀地饶富,但正因为此,税赋更重,不仅要供给朝廷,还要维持吐蕃、南诏两边的防线。
而这些年来朝廷又接连打了几次大仗,尤其是五年前平定庞勋之乱,朝廷为了筹集粮饷,在蜀中征发更重,这一下子就引爆了蜀地百姓的恐慌。
剑南各县户口多逃逸,有些靠近巴、岷、邛山区的地方,甚至是整乡整乡逃跑。
地方根本抑制不住。
而这些逃户入山后,于山间草甸开垦山田,平时自给自足,只有固定时间有互市了,才会到市场上卖些粮食和山货,换取生活必需品。
赵怀安听完这些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老叟的样子嘛,怪不得问他怎么到这里的,支支吾吾。
不过赵怀安并不知道,鲜于岳只是说了一部分,另外一些碍于世家的身份也不方便说。
因为大量的逃户除了跑入山林,更多的还是被他们这些豪族给吸纳了,然后又被用在开辟荒田,建立庄园。
而南诏那边同样得益于这些逃户,这些年来南诏也不好过,但为何今年执意攻打剑南?就是这些年大量逃户跑进了南诏,让南诏那边知道了蜀地虚实。
这些东西肯定是不方便和赵怀安说的,所以鲜于岳也不主动讲这些。
赵怀安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想了一下,忽然说了个办法:
“刚刚我在市集弄了点动静,那些吐蕃人虽然没出来追,但肯定有了警惕,所以我打算再带队去试探一下,争取将里面的吐蕃人给引诱到这里,然后你带着剩下的人与我一起伏击。”
鲜于岳思考了一下,认为这个计策虽然不是多高深,但在这种敌我情况,没准好用。
鲜于岳同意了,但还是问了后续怎么办?毕竟计策就算奏效,也只是诓骗出一部分吐蕃兵,剩下的呢?
赵怀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带着鲜于岳回去吃肉干了。
回去后,赵六和杨茂两人已经用刀将肉干都分好了,不论夷汉,都是一个拳头大小,然后每个人还分了一竹筒的生稻米和清水。
赵怀安来的是,看到众人都没有用饭,心里满意,于是拍了拍手:
“大家都吃,后面有一场富贵要送给大伙。”
说完,他不理会众人的惊讶,拿起肉干咬了一口。
真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