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之天地

西汉贾谊 《鵩鸟赋》曰:“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这种天地生万物的观点可以说贯穿整个中国古代思想史,但我们一定要认识到,把天地阴阳作为地球上一切存在的先因,这绝非仅仅是一个哲学命题,它同时也是自然科学命题,这个天地是客观存在,这个阴阳也是客观存在,这个命题如此重要,几乎遍布中华文明的各个领域和角落。

《内经》说 “天为阳,地为阴”(《素问·阴阳离合论》),“阴阳者,天地之道也”“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积阳为天,积阴为地”“清阳为天,浊阴为地”(《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指出天就是阳的体现,地就是阴的体现。《易经·系辞上》也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高就是尊,低就是卑,人站在地上,仰观天谓之高,俯察地谓之低。乾为天,乾卦纯阳;坤为地,坤卦纯阴。即天为阳,地为阴,这就是这个世界,直观明白。在地球上观察,天是虚空,有象无质,若轻若清,日月星辰枢运周天,动而不息,正是 “天行健”;地是实体,形质可触,乃重乃厚,植物动物皆赖以生养,万类并蓄,正是 “厚德载物”。概括而言,天地代表了物质状态的两种形式:阳气和阴形。

《千字文》开头也是讲天说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直揭世界和人类本原,把这个天地时空大系统摆在面前。这就是作者周兴嗣,一个古代学士和文官的格局。一本小小 《千字文》,说其浅,只是开蒙识字的幼儿读本,说其深,可谓探天地之根,索社会之本。《易经·序卦传》说:“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老子》论述万物生成则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简单讲,这个 “一”就是天地生成前的那个混沌的物质状态,“二”就是天地阴阳的分离,对 “三”有不同解释,我们讲道和器的关系时还要讨论。

传统中还常把天、地、人放在一起,称为三才。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经》)说明了三才是有高低层次之分的。《素问·宝命全形论》说:“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表明人类产生于天地之间,存在于地球上,就要遵从地球四季阴阳的规律。《素问·六节藏象论》说:“天食 (sì,喂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五气入鼻,藏于心肺,上使五色修 (脩,xiū)明,音声能彰。五味入口,藏于肠胃,味有所藏,以养五气。气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是从人类必不可少的呼吸、饮食的来源强调了人与天地的密切联系,天地自然的阳气和阴味是人类生命赖以生存的基本条件。中医把 “参天地而应阴阳”作为医学最基本的一个前提,就是基于这样一个根本认识。同理,地球是太阳系的一个行星,必然遵从太阳系的宇宙规律,受太阳的影响;太阳系和无限的时空则遵从更广大的 “道”的规律;而 “道”就是宇宙万物的自有规律,本来就是那样的,无可上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