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衢第二代传人叶维藩论心病及脉案分析
我的太公叶维藩,为太太公叶延寿之子。
辅助太太公叶延寿创建衢州水亭街同德堂药店。同德堂因“官民普同,一等对待”,广为“施药救贫”的善行而逐渐被当地百姓所认可。我太公因治病救人医术高明,成为响彻一方的名中医。四方求治者、求学者盈门不绝。太公有感于百姓疾苦,总是有求必应,不避风雨。

叶维藩使用的脉枕
我太公的几个儿子,均成为衢州名医。二儿子叶佑生的学术思想、学术经验及验案,被收入《近代浙西浙南名医学术经验集》。三儿子叶松生,是当地的名医。四儿子叶龙生,是当地名医,1959年在《中医杂志》发表2篇论文,在《浙江中医杂志》上发表《小儿急性吐泻》,被收录于2017年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百家名医临证验案传真》。
我的太公叶维藩传承了太太公叶延寿的“心以温通为要”理念,以及治心病重在益气温通的方法。在个人多年的临证中,不断地实践、分析总结,发现气滞这个病理状态是导致其他痰饮、瘀血等病邪的基础,于是进一步提出“心以气通为要”的学术思想。
一、论心气通说
何谓气通?我太公叶维藩曰:“所谓气通者,气的运动畅通无碍也。”他认为,气是人体生命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人体之气周流全身,行于脉外者,卫气也;行于脉中者,营气也;贯于三焦者,宗气也。气布于五脏,则为五脏之气。气的升降、出入、聚散等运动,必须通畅、协调,一旦壅滞不通,则百病丛生。
《素问·调经论》云“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血液在全身循环流动,“不得休止”,以营养全身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气与血,二者必须相互调和,才能更好地发挥其生理作用。而一旦血气不和,则百病乃变化而生。故人之所以生病,多责之气与血。
讲太公的故事,必提到的是金元四大家之一的朱丹溪。因为我太公特别欣赏这位元代的医学大家,对朱丹溪的著作反复拜读。原因有二:其一,丹溪翁乃浙江婺州义乌人,与叶氏家族定居的衢州相去不远,丹溪翁的故事在当地广为流传。初到一个地方,如何因地制宜?了解当地历史上著名医家及其学术经验,是一个较为妥当的办法。其二,对丹溪翁在《丹溪心法·六郁》提出的“故人身诸病,多生于郁”观点,我太公甚表认同。他认为,人体的气血,贵乎流通、畅达。气行则血行,气机郁滞则血行不畅。气行则津行,气滞不行则津液停聚,聚则为痰。气滞生痰,是为常理,但痰浊为患,亦最易阻滞气机。
心为五脏六腑之主,自当以气通为要。血液、津液的运行与心气的关系非常密切。血液需要心气的鼓动作用,才能运行输布到全身,发挥滋养脏腑形体官窍的作用;津液亦需要心气的推动作用,方可布散周身,才能发挥正常的滋润作用。
故心气充盛,气行血行,则脉畅神旺。倘若心气不足,无力推动血液在脉中运行,血行缓慢,逐渐导致血瘀的病理状态,瘀阻心脉则心病发生。心气是津液运行输布的动力,若心气不足,津液输布失常,水停津阻,则生饮化痰。水湿痰饮生成后,一方面,易阻气机,导致气滞,而气滞又加重了痰饮的生成;另一方面,易伤阳气,使心之阳气损伤更甚,导致寒凝心脉。气滞,可引起血液运行瘀滞,导致血瘀,而瘀血更进一步影响气的运行。
我的太公叶维藩把心病的痰饮、寒邪、瘀血等标实病邪的生成,归结于心气的不足,以及由此导致的气行不畅的病理状态。相对而言,心病之标,其“本”为气滞。故针对因气滞导致的各种病邪壅滞于心脉,当以行气通脉为要。
二、治心病当行气通脉
心病多以气虚、阳虚为本,以寒凝心脉、瘀阻心脉为标。又寒凝、痰饮、血瘀等诸邪,相互交织,故而疾病缠绵难愈。在疾病过程中,气机通畅与否是影响病情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故太公叶维藩十分重视将行气法贯穿于心病的治疗当中,即在益气温阳、化瘀通脉的同时,强调佐以行气化痰之品。如此,气行则血行,气行则津行,从而瘀滞得散,使得阴邪去而正自安,气虚易得补而来复。
我太公叶维藩继承了叶氏的治心大法,在临证中反复实践,并有所发挥。
例如,针对心气虚的基本病理,太公发现单用北黄芪一味略显单薄,而加上参则相得益彰。故在临证中,往往芪参并用,以补气健运。叶氏对参类的选用有讲究。
若心病危急重,用别直参以大补元气,回阳救逆;北方干燥,为防温补太过,用西洋参以益气滋阴,制约温燥;南方湿气重,则选用党参,益气健脾;太子参补气之力比党参要弱,主要适于小儿脾肺虚弱。对于太公传下来的经验,我在临证中悉心揣摩,结合季节气候,不同的地域,不同的病情,加以灵活运用,有了自己的一些体会。后面另有专章节进行阐述。
(一)行气通脉,首选桔陈
苦桔梗、广陈皮,为叶氏中医治疗心脏病常用的药对。
我的太公认为,人之胸膈,本贵通利,一有阴浊之邪阻塞,则气血不通。胸痹,总皆心气不足而致邪入于心肺,闭其窍道,这一段话,道尽心病之根源。
针对气滞不畅的病理状态,进而导致痰饮、寒邪、瘀血等标实病邪的生成,必须以行气通脉为先,太公首选药物是桔梗。
桔梗,出自《神农本草经》。其味辛,性微温,主治胸胁痛如刀刺等症。由于桔梗专入于肺,能宣发肺气,古人多用于胸膈以上诸疾,有“舟楫”之喻,或“载诸药上行”。而用桔梗治心病,历代医家皆很少用这一味药物。
对于选用桔梗来治心脏病,我太公是这样说的。
我的太公曰:“医者,易也。”“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周易·系辞传》),取象比类是中医认识事物的一种方法。桔梗者,络脉也。桔梗的横切面,其形状就像血管。故桔梗专入于肺,亦入于心也。既能开肺气之结,又能宣心气之郁。故能行气通脉也。
桔梗有两种,一曰苦桔梗,一曰甜桔梗。能行气通脉者,为苦桔梗也。世人多知桔梗载诸药上行,为上焦药。而不知桔梗能升能降,能散能泄,其所过之处,无不邪开脉通。
叶氏祖宗传下来的一味行气通脉治心要药是陈皮。
关于陈皮,我父亲讲过一个故事。相传,陈皮是华佗发现的。
某一年,华佗外出行医,他乘船去柴桑(今江西九江),船进入赣江时,华佗突遭风寒,身上发热,咳嗽不止,口也很干。他打开包袱,发现治风寒咳嗽的药丸已没有了。正好此时船过三湖,只见岸上橘树成林,红橘累累。华佗想,那就买点橘子吃吃,至少也能解渴,便叫船夫靠岸,上去买了一筐橘子,他连皮带瓤一连吃了好几个。
当天晚上,华佗忽感咳嗽好多了。他有点奇怪,自己没吃药,咳嗽怎好些了呢?他想起今天吃了不少橘子,难道橘子能治咳嗽?第二天,船上两船夫也染上感冒,咳嗽起来,华佗便拿出橘子给他们吃。谁料,俩船夫吃后,一个咳嗽止了,一个却仍咳个不停。华佗挺纳闷,问了才知道,止住咳的一个也是将橘子连皮带瓤一起吃,而无效的一个是只吃橘瓤没吃橘皮。华佗禁不住道:“莫非橘皮可止咳?”
之后一路上,华佗每次吃橘子时,都把橘皮留下。数月后,华佗行医归来,发现那些橘皮都风干了,他不知道风干的橘皮是否还有药用。这天,正好有人患伤风咳嗽前来就诊,华佗便把风干的橘皮煎水让病人服用,没想到效果更佳,华佗这才发觉“陈”皮比“鲜”皮更好。就这样,华佗发现了陈皮这一味中药。
陈皮首见于《神农本草经》。其味苦辛,性温,归肺、脾经,理气健脾,燥湿化痰,主治胸中瘕热,逆气,水谷。我们家祖传下来是这么用的,病情很重的时候,我家用广陈皮;病情减轻了,一般症状中轻度,就用普通陈皮,江浙产的陈皮也常用。
陈皮理气燥湿,叶氏为何选用来治心病呢?我太公曰:《内经》云五味入五脏。陈皮辛苦温,辛则入于肺,而苦则入于心也。又肺主气,心主神,故谓陈皮下气通神也。下气者,能宣能散,能顺气除痰湿;通神者,温能补能和,能化痰通脉也。
叶氏治心病用陈皮的寓义有二:
一者,心病以虚为本,故治当以补虚为要。而补药又易致壅塞,故叶氏治心必佐利气之陈皮,使方子灵动起来,能调理中焦之气,消痰导滞,气行则水行,气顺则湿除。体现了叶氏以通为补的思想,也体现了我父亲反复跟我说过的叶氏“以气补气”的学术思想。何谓以气补气?陈皮味辛,气味浓郁,故能补气。
二者,陈皮辛开苦降,性秉宣肃,故能利气导滞,通达全身,往往协助他药共同起作用。同补药则补,同泻药则泻,同升药则升,同降药则降。比如陈皮能益气利肺,与甘草同用则能补肺,而单用陈皮无甘草则能泻肺。
(二)开窍通闭,首推麝香
中医认为,胸痹心痛乃本虚标实,不仅正气虚,而且瘀血、痰浊壅盛。倘若诸邪气闭塞心窍,往往症情危急重。针对邪闭心窍的病理,叶氏秘传下来一味良药,即是被称为“诸香之最”的——麝香。
麝香,最早见于《神农本草经》,被列为上品。我太公曰:“麝香,射也。其性能如射箭一般走窜飞扬,其气内透入骨髓,外达皮肉筋,于经络无所不入。自内达外,善穿透开散,故闭塞于心窍之痰饮、瘀血等诸邪,无不随之引导开通。”正因为麝香能开通心窍,开散痰饮、瘀血,被叶氏先祖用来治疗心脏疾病发作神昏者。
我太公说,麝香有三等:第一等叫生香,又名遗香,是麝子脐闭满,用蹄尖弹脐,自剔出之,落处一里草木不生。但是不容易得,其价堪比明珠。第二等叫脐香,即捕获麝之后,杀取者,采得甚堪用。第三等叫结香,麝遇大兽捕逐,惊畏失心,狂走坠死,人捡得已死之麝,可见破之心血流在脾上,结作干血块,此为香中之次也,不堪入药。
麝香是叶氏医家必备的急救良药。叶氏世医出诊时有个习惯,即总是随身携带一些药,其中必有一味麝香。一旦遇到病人邪气闭塞心窍,病情危急的情况,第一时间拿出麝香,用麦秆吹口而入。稍过片刻,病人即能醒来,脱离险情。我的祖宗用此方法,救活了无数百姓。
(三)温通逐饮,用蛇床子
针对痰饮痹阻心脉的病理,逐饮通脉,太公选用蛇床子。
蛇床子,首见于《神农本草经》,被列为上品。味苦,性平。古今用蛇床子治疗多种皮肤病、湿痒疹、恶疮等疗效神奇,常为熏洗外用,少有内用,几乎没有人用来治心脏病。但我太公用蛇床子来治心脏病,尤其饮邪壅滞于心而导致心胀大者,屡获奇效。
我太公为何挑选治皮肤疾病的蛇床子用来治心脏病呢?蛇床子和心到底有什么关系?这如同玩戏法一样,揭秘之前,观看的人如何绞尽脑汁也难以想象。
说来也简单。早在《素问·至真要大论》提出“诸痛痒疮,皆属于心”,说明人体皮肤的湿痒、恶疮等症,与心相关。一般而言,能治皮肤病的药物多能入心经,如连翘、苦参、丹皮、紫草等药,皆能入心。我太公见蛇床子能治恶疮,联想到此药自当能入心。世人多认为“诸痛痒疮,皆属于心”,指的是心火。殊不知心阳气虚,而致寒湿阴邪内盛,壅滞于肌肤则成痒疹、恶疮等病耶?因此,皮肤性的疮痒等疾病,可责之于心阳盛之火,亦可责之于心阳虚之寒。蛇床子,其性温热。心病之用蛇床子,取其“温通之力”是也。此“温通之力”,一是指蛇床子其性温热,能温化寒饮,阴寒之邪去,则心脉自通利;二是指蛇床子能入心,温补心气,心气充盛,脉行有力。心脉既已畅通,心气又推动有力,心之病痛又何愁不愈呢?
我们知道,继承先人的学术经验易,而大胆探索,开拓创新难。我的祖宗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以开放的心态,接受和汲取当时的相关理论和药物知识,认识心病随时代的变迁而发生的变化,在实践中不断尝试,探索心脏病的有效方药。叶氏家族的这种“继承、探求、开创”的思想一直传承到今天,这正是叶氏薪火相传,代代不息最根本的原因。
三、叶氏脉案及分析
脉案1:胸痹(水饮凌心)
我太公有求必应,不避风雨治病救人的故事,为众多百姓所津津乐道,在当地流传甚广。太公繁忙的诊务之余,不仅要传授后代子弟医术,还对临证中的案例、所思所想进行了记录、整理。而这些宝贵的一手资料,在后来亦被日本侵略者烧毁。但外物摧毁不掉的,是叶氏家族口口相传的一个个故事。
20世纪20年代,我太公叶维藩年过古稀。同德堂药店的事务早已交给我的二爷爷叶佑生和爷爷叶松生打理。但太公叶维藩仍有在药店看病救人,甚至在我爷爷他们分身乏术之时,背着药箱随人上门应诊。在实践中,反复进行验证。针对因气滞导致的各种病邪壅滞于心脉的胸痹心痛病症,常以行气通脉法治疗,其效如神。
有一天,我太公叶维藩在药店给人看病。有一小姑娘搀扶着一位妇人来到同德堂求医。太公见妇人步履蹒跚,赶紧喊人和小姑娘一起扶着妇人进到诊室坐下。见妇人喘息急促,两颧潮红,面部水肿,可见左胸前心区衬衣抖动。妇人三十多岁,诉觉心慌心悸,喘息不能平卧。太公见其下肢水肿,按之没指。察舌淡胖有齿痕,脉滑数。大便稀,尿少。问及家里其他人,妇人悲泣而下,原来丈夫因意外早逝,小儿在市集玩耍走失,剩下孤女寡母两人相依为命。每每思及不幸的遭遇,伤心欲绝,日久疾病缠身。听闻同德堂药店经常施药救贫,特前来求救。太公非常同情妇人,连声宽慰。身体的疾病不用担心,开方子吃药就会好的;在同德堂抓药,可以欠钱,以后有钱了再还,没有钱的话先抓药,治病要紧。妇人听到后,感激地一下子跪在地上。太公连忙起身,直呼小姑娘把妇人扶住。重新坐下写方。
此妇人乃悲伤过度,心气虚,水液输布不利,痰浊、水饮随之而生所致胸痹。久之,心阳虚衰,不能蒸腾水液,水饮内盛凌心,则见心悸;水饮射肺,气逆则呼吸困难,可见胸闷,喘息不能平卧;水饮泛溢,可见面部及下肢水肿,按之没指,尿少;宗气大虚,虚里搏动躁急,引衣而动,可见左胸前心区衬衣抖动;精气衰竭,阴不敛阳,虚阳上越,可见两颧潮红;阳气不足,水谷不化,见便稀;水饮内盛,见舌淡胖有齿痕,脉滑数。此乃心阳虚衰,阳虚水泛,水饮凌心射肺所致。治以振奋心阳,行气化饮。写方子如下:
北黄芪五钱 关防风二钱 川秦艽三钱 干姜片二钱
炒苍术三钱 蛇床子二钱 苦桔梗三钱 金荞麦五钱
广陈皮五钱 葶苈子三钱包煎 建泽泻三钱 云茯苓五钱
麝香一分晨服
七帖,水煎服。
本方用北黄芪以益气扶正为主药;麝香芳香温通,开窍通闭,辟秽化浊;关防风、川秦艽,祛风胜湿,润而不燥;炒苍术,燥湿化浊健脾,为叶氏中医治疗心脏肥大的特色用药,后面在各论中会详细论述;葶苈子质轻味淡,上行入肺,宣气肃肺,既可泻肺气以治咳喘,又可利水以治水肿;苦桔梗、广陈皮,行气通脉;干姜片、蛇床子辛温助心阳,逐饮通脉;建泽泻甘淡利水,与云茯苓、炒苍术等配伍,祛湿和胃;金荞麦,止咳化痰平喘。
服前药七日后,妇人拎着一篮子菜,在小姑娘的陪同下,来到药店。妇人诉病已去大半,已能平卧,面部及下肢水肿减轻,二便调,舌淡胖,脉滑。太公给妇人写方子,抓了七帖药。妇人把药拿走,留下了妇人自己种的菜。方子如下:
北黄芪五钱 关防风二钱 太子参五钱 炒苍术三钱
茶树根五钱 苦桔梗三钱 金荞麦五钱 广陈皮五钱
建泽泻三钱 云茯苓五钱 葶苈子三钱包煎
七帖,水煎服。
服前药七帖,妇人前来药店,这次篮子里装着的是自家养的母鸡下的鸡蛋。太公察色把脉后,告之病已去。再写一张方子,继服十五日巩固疗效。以后不用再来药店了。告诫妇人凡事要看开,珍惜眼前人,为小女儿,得好好过日子。方子如下:
北黄芪五钱 关防风二钱 潞党参五钱 明党参五钱
炒苍术三钱 茶树根五钱 苦桔梗三钱 金荞麦五钱
广陈皮五钱 云茯苓五钱 大红枣5枚 葶苈子三钱包煎
十五帖,水煎服。
妇人大病痊愈,经我太公的劝解,逐渐从自怨自艾当中走了出来。十多年后一位汉子酒醉倒在酒桌下,被乡亲用牛车送来同德堂求医,方知晓那天正是妇人嫁小女儿,女婿是邻村的庄稼汉,忠厚勤快,极为孝顺。十多年来未听说妇人心病发作。
胸痹,最早见于《灵枢·本藏》“肺大则多饮,善病胸痹、喉痹、逆气”,是指以胸部闷痛,甚则胸痛彻背,喘息不得卧为主症的一种疾病。轻者仅感胸闷如窒,呼吸欠畅;重者则有胸痛,严重者心痛彻背,背痛彻心。常兼见心悸、短气、憋气、汗出等。主要病理为心脉痹阻,病位在心,涉及肝、脾、肾。心气不足,不能推动血脉,血行瘀滞;肝病疏泄失职,肝气郁结,气血凝滞;脾虚失其健运,聚生痰湿;肾阳虚衰,水饮凌心,均可引致心脉痹阻而发胸痹。其临床表现为本虚标实,虚实夹杂。
针对心气虚,太公初诊用北黄芪五钱以益气健运,用量不重,是因为是时病邪重,气滞甚,若补气之力过大,恐有碍邪之虞。二诊邪气已去大半,可以增加补气之力。北黄芪用量不变,加太子参五钱,以益气生津。此处选用太子参,主要有两个方面的考虑:第一,与黄芪配伍,增强补气之力;第二,防温燥太过伤阴。一举而两得,真是妙哉!三诊病邪已去,改用健脾益气的党参。
针对心阳虚,太公初用麝香温通开窍,化浊,配伍干姜片、蛇床子。干姜无阴液的牵制,其性从微温变成热,除入肺脾胃经外,较生姜多入心肾二经。配伍辛温热入心之蛇床子,能温心阳,散寒饮,利脉道。复诊水饮得消,凌心射肺症状得以减轻,阳气已复。则减温通之麝香、干姜、蛇床子。
针对气滞的基本病理,我太公用苦桔梗、广陈皮,这是叶氏中医治疗心脏疾病常用的药对。苦桔梗入心肺,行气通脉;广陈皮,健脾祛湿,化痰,补气。
针对痰浊、饮的病邪,太公多管齐下,行气、祛风、健脾、燥湿、利水、泻水等治法并用,使得邪去脉通。行气利湿,用广陈皮、苦桔梗;祛风胜湿者,用关防风;健脾渗湿安神者,用云茯苓;苦温燥湿者,用川秦艽、炒苍术;利水消肿者,用建泽泻、茶树根;泻肺利水者,用葶苈子。然在祛邪的同时,不忘“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之法,配合干姜、蛇床子,温阳散寒逐饮,通利脉道。金荞麦,止咳化痰平喘。
茶树根,为山茶科植物茶的根,出自《本草纲目拾遗》,其味苦,性凉,归心、肾经,强心利尿,活血调经。叶氏祖传用来治疗各种心脏疾病,尤其是伴有水肿者。服用茶树根,能使扩大的心脏有明显缩小。我父亲说过,茶树根要用10年以上的,愈老效果愈佳。
大红枣,健脾益气,养血安神。与太子参、北黄芪同用,共奏健脾益气、扶正之功,使邪祛而不伤正。
本案的组方遣药,正体现了行气通脉法在胸痹中的具体应用:其一,行气与补气之品相伍,使气得以补而不壅滞;其二,行气与祛湿化饮之品相伍,气行则水行,有助于水饮得化;其三,因势利导,使水饮之邪分别从上、中、下三焦而出。
另外,我太公叶维藩治心病,还注重疏解患者的情志。在过去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年代,妇人的丈夫因意外去世,加上小儿走失,让她失去了支柱,心无所依,自然生出心病来。抓住这个心结,为其树立生活的目标,自然能重获新生。
脉案2:胸痹(痰饮瘀阻)
我太公叶维藩治一女性患者,姓白,找我太公看病时53岁。反复咳嗽多年,每于冬季天气寒冷,或春秋气温变化较大,或劳累过度时引发咳嗽,严重时咳喘,夜间不能平卧,甚是痛苦。曾多方求医,服过一些药,咳嗽能有所缓解,但容易反复。时值隆冬,天气寒冷,患者近来咳喘又作,并出现心慌、胸痛的表现。经多方打听,找到同德堂来求治。患者自诉心慌心跳,夜间更为明显,胸闷痛,呼吸不畅,气短,气喘,不能平卧,纳呆,小便少,大便稀。搭脉见滑数脉,望舌紫暗,苔腻。此为肺病及心、痰浊瘀阻所致胸痹,治当行气化痰,止咳平喘,活血通络。处方如下:
养心草五钱 肺形草五钱 三叶青三钱 金荞麦五钱
鱼腥草五钱 疆贝母三钱 浙贝母三钱 苦桔梗三钱
炙杷叶五钱 红景天三钱 制元胡三钱 广陈皮三钱
葶苈子五钱 大红枣三枚 麝香一分晨服
七帖,水煎服。
本方养心草活血养血,宁心安神;肺形草、疆贝母、浙贝母,止咳平喘,清热化痰;三叶青、鱼腥草、金荞麦,清热解毒,排脓祛瘀;苦桔梗、广陈皮,行气化痰;炙枇杷叶,清肺和胃,降气化痰;葶苈子,泻肺降气,祛痰平喘,利水消肿;制元胡(即延胡索),活血散瘀,理气止痛;红景天,益气活血,通脉平喘;麝香,开窍醒神,活血通经,消肿止痛;大红枣,健脾益气,和胃生津,调和诸药。全方以祛除痰饮瘀邪为主,兼顾护脾胃,活血养心安神。
患者服药七日后,第二次来诊,诉药后心悸、胸闷痛、咳喘、纳呆等症减轻,此时患者肺部阻滞有减轻,故能平卧休息,减去浙贝母、葶苈子、麝香、大红枣。继进。处方如下:
养心草五钱 红景天三钱 肺形草三钱 三叶青三钱
金荞麦五钱 鱼腥草五钱 疆贝母三钱 苦桔梗三钱
制元胡五钱 广陈皮三钱 炙杷叶五钱
七帖,水煎服。
服上药七日后,患者第三次来诊,诉诸症消失。虽邪去正虚,又正处于天气寒冷的冬季,为巩固疗效,预防复发,我太公叶维藩减去金荞麦、炙枇杷叶、鱼腥草;加化痰止咳的浙贝母,健脾和胃的炒鸡内金、炒谷芽、炒麦芽,滋阴潜阳、软坚散结的炙鳖甲,大补元气、补脾益肺、生津安神的大人参。写方如下:
养心草五钱 肺形草三钱 三叶青三钱 疆贝母三钱
浙贝母三钱 苦桔梗三钱 红景天三钱 制元胡五钱
广陈皮五钱 鸡内金五钱 炒谷芽五钱 炒麦芽五钱
炙鳖甲三钱 大人参三分
十帖,水煎服。
服前药十日后,患者整个冬天咳嗽未再发作。后来陪亲戚来同德堂找我太公看病,随访得知,白某的情况稳定,倘若遇到气温变化大,或受凉,偶有咳嗽几声,但通过多穿衣服或取暖,很快能够自行缓解。
通过本案可以看出我太公叶维藩诊病处方,思路清晰,主次分明,进退有度。
病人久咳伤肺,其病位在肺,肺气虚,容易导致痰饮停聚于肺,此所谓“肺为贮痰之器”也,疾病进一步可发展为肺胀,若影响到心,则出现心病的证候,病情加重。我父亲说过,对于先有肺病、后出现心病证候的情况,应当从肺论治为主,兼治心病。一旦肺病解除,心病证候自然很快消退。
初诊,以治肺病的药为主,兼治心病;七帖服尽,病邪去大半,则撤掉部分治肺药;又服七帖,邪去正虚,在原方的基础上加减,增加补益的药物及顾护脾胃之品。
肺形草、疆贝母,是叶氏祖传的治肺特色药对,具体在后面肺源性心脏病有专门的章节论述,这里讲一下叶氏对贝母的使用之法。
我们家传用的贝母有两种:疆贝母、浙贝母。疆贝母,是产自新疆的贝母,效力最好,浙贝母,是产自浙江的贝母,疗效次之。首先,从病情轻重考虑。若病情较重的时候,选用疆贝母,病情较轻时用浙贝母,当病情较为严重时,可以疆贝母、浙贝母一并使用。其次,从病人经济情况考虑。因为疆贝母价格比浙贝母要贵很多,若经济压力较大,病情又不甚严重,常选用浙贝母。
鱼腥草,原名蕺菜,为三白草科植物蕺菜的干燥地上部分。夏季茎叶茂盛花穗多时采割,除去杂质,晒干。因其新鲜叶中有一股浓烈的鱼腥气,所以称之为鱼腥草。其实,晒干后,鱼腥草不但没有腥气,而且微有芳香,在加水煎汁时,则挥发出一种类似肉桂的香气,毫无苦味,且无腥臭,对胃也无刺激性。鱼腥草具有良好的清热解毒作用,是治肺痈的要药。对于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简称慢阻肺)的患者,我常开出鱼腥草的茶饮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