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两个月过去,不只是「破象花」,还有其他稀奇古怪作物,齐双喜虽然不及阿炳,但也已收得像模像样。
只是那说好的新房没盖,每日还睡那间屋那张床,不是他懒,是因为商齐已经两个月没见着了,也没人提起这事,就连说好切磋厨艺的贝金丹,连同着小宝,也在那一夜之后消失,他每天下工后,回到屋里坐立不安,只草草打个鸡蛋,煮些面条对付着过去,除了照顾些院子里的大葱大蒜,也无事可做。
主要是还不好问。
敏姨和阿炳从来不邀请他到自家屋子坐坐,这两个月里,也陆陆续续见到不少生面孔,也有生面孔变熟,但也只能到点头之交为止了,他也曾尝试套近乎,但被拒绝的方式千奇百怪。
比如曾见过一个修士,满身冒烟往山坡上爬,浑身上下烂了又长,长了又烂,他好心要去搭把手,哪知手是搭上了,孤零零抓在自己手里,那修士自断一臂,骂骂咧咧的,化作一团烂泥,糊进某处土墙上。
于是他越发好奇,不是说好的抱团吗,「落仙村」到底是如何维持运转的?修士之间是如何互助,亦或是独立求活?
显然是自己的层级不够,还未能真正住进村里。
还是要想想办法啊,别忘了是为什么要来到这儿。
这一日,地里难得的天气糟糕,狂风骤雨,把几亩「猫儿果」抢收完后,便早早下工。
出来便看见,屋里炊烟又起。
齐双喜蹦蹦跳跳往坡上跑去,刚推开院门,就被眼前一惊。
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雪。
可此时已是初夏啊?
伸手去摸又是一惊,不是雪,更像是盐,而且是在这个世界难得一见的精盐。
一脚高一脚低往走进偏房,没人,又回到院子,去敲里屋的门。
白花花的盐随着门开,瞬间淹没了脚踝,贝金丹斜倚在榻上,右手拿着枚玉简敲头,左手轻搓,像前世看到的魔术表演一样,白盐不断倾泻而下。
“回来了前辈?”
贝金丹放下玉简,饶有兴致看着他,半晌才微笑颔首:
“没事,今天懒得动。”
此时他身负重伤,而到了金丹层级,一举一动无不勾连天地,这些白盐,正是他丹田不稳、灵气逸散所至。
可那毕竟是金丹的灵气,对低修天然有着碾压之意,但齐双喜区区一个练气小鬼,除了下脚狼狈些,居然不伤不惧,他背后难道还能是元婴一级不成?
齐双喜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只耸耸肩,琢磨着这些盐不拿去卖可惜了,心念如此,便随口道:“吃了没,给您做碗面?”
“好呀,清淡些。”贝金丹心念微动,地上的盐尽数消失。
齐双喜转身正要跨过门槛,听得身后道:
“好叫你知道,我的仙基是「天下盐」。”
“知道了,清淡些。”
很好,跨出重要一步了。
……
到坡下池塘里捞了些鱼虾,回到厨房。
两个月寡居生活,齐双喜已很熟悉这里,清淡些,又正好还有半锅高汤,那自然是苏州面了。
剖鱼,刮鳞,切段,腌制,挂糊,调味汁。
剥虾仁。
切小料。
炸鱼,卤汁。
烫虾仁。
烧面,过冷,下高汤,点蒜叶。
两碗面端进里屋榻上,贝金丹脸就垮了,“这也太清淡了吧,给我剥两头蒜?”
“您别急啊。”
齐双喜又从厨房里把两份浇头端进来,一份是粉白Q弹的虾仁,一份是看着就酥脆酥脆的爆鱼。
“虾仁,您的,清淡。”
看着推到面前的小碟,贝金丹早已是欲火焚身,这河虾他自然是没少吃,但虾仁剥好的,却是第一次见,何况,还有淡淡异香。
他夹了一颗送到嘴里,双眉抬起。
“绿茶,我加了一点绿茶。”齐双喜得意道。
贝金丹频频颔首,他一生好吃,哪怕到了金丹都不舍此好,除了味道好,还要新奇,这吃了一辈子的食材,居然还能如此处理,自己倒是没想过,于是他又伸出筷子。
“不是这样吃的。”齐双喜笑着抢过小碟,仔细倒在面条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贝金丹瞧他一眼,心道这小子倒是好胆,看来没少在高修面前走动过。
不管了,吃饭才是正事。
先喝一口汤,嗯,是高汤,但看着像白水一样,那是相当炫技,挑一筷面条,旋着虾仁放进嘴里,高汤的馥郁和茶叶的清香同时撞击鼻腔,面条的爽滑和虾仁的脆弹相得益彰。
丰富。
平衡。
以平平无奇,生自然妙处。
了不起。
只是分量少了些,他喝下最后一口汤,目光投向齐双喜的碗,齐双喜倒是不好意思了。
“我吃过的,再去给前辈做一碗?”
“食之一道,兴之所至,何必着相?”一双胖手将爆鱼面扒拉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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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别人吃得开心,齐双喜自然是开心的,闲着也闲着,挑着一碟小菜吃。
“那是什么?”贝金丹一双绿豆眼又馋过来。
“辣椒肉酱,那个,不清淡。”
“不要着相,哇,过瘾,怎么做的?”
“辣椒,肉沫,盐,一点点烧酒。”
“没了?”
“厨房还有。”
“我说除了那几样,就没了?”
“嗯。”
……
饭后,齐双喜收拾好厨房,又按吩咐回到里屋。
贝金丹还是斜在榻上,让他站着,开口道:“就凭这两碗面,你在这里一年两年也是住得,我不能占小辈便宜,如若没有什么忌讳,我传你几手好不啦?”
“几手?”
“嗯,就那控火术啊、易容术这些,最基本的玩意儿,是个修士都会,我寻思着也没什么不方便。”
二话不说,齐双喜下拜磕头。
“害,还是占你便宜了。”贝金丹拍拍圆滚滚的肚子,笑着张开右手,“看清楚了啊。
只见细小盐粒从掌心生出,盘旋飞舞,啪啪几声细微轻响,一道火焰便立于掌心。
“看懂了吗?”
“摩擦生火。”齐双喜心潮澎湃,这个法术虽然见过很多次,但从未如此近距离,看得如此清晰,想来是这可爱高修有意为之。
“不错,一眼就看出这四个字,算是块材料,你来吧。”
齐双喜紧张地抬手摊掌,引导灵力从气海行至掌心,掌中旋风骤起,可直至这一口气力竭,也没蹦出个火星来。
道理是很简单,可摩擦生活,也要有摩擦的东西啊。
看向贝金丹。
一身绯红大褂的胖子难得正色道:“等你将来有了仙基,这关自然不难,但你想想,为什么练气修士也能控火,除了符箓还能用什么?”
齐双喜认真想了想,弱弱道:“有什么用什么。”
“哈哈哈哈——”贝金丹抚肚长笑,“对嘛,有什么用什么,何必着相?这么简单的道理,那帮宗门世家的木头脑子是想都想不出来。”
齐双喜心中豁然开朗,眨眨眼道:“晚辈想跟前辈借点东西。”
“哈哈哈哈——果然好胆!明早我还要吃面!”
“多谢前辈!”
齐双喜长揖到地,起身后摊开掌心,数十枚盐粒不知从何而来,他沉静心神,控制着他们旋转、飞舞、加速、撞击……
嘭——
第一道火苗在他手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