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啊。
齐双喜脚步顿了顿,继续负手往山坡下走,在池塘边的柿子树旁坐下,脱下鞋袜,双脚浸到沁凉的池塘里。
有些麻。
——你好像并不意外?
不意外。
这个场景我已经演练过一万遍了。
他默默想着,不知道仙子能不能听见,他又想起七年前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仙子说他很熟练,不是第一次吧。
脑袋低下,嘴角微微勾起。
——是啊,那次你也不意外。
——阿元姐姐。
——说。
——身体没问题吧?
——我没有身体。
——没有受伤吧。
——耗了些元神,无妨。
齐双喜轻轻抖着双脚,真应了那句话,当梦想成真时,反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对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我怕伤着你。
那日燕子峡一战,阿元自肉身陨落之后,第一次以元神引动烈火,随即陷入昏迷,再醒来时发现,元神余火仍在,如若行险勾连齐双喜的元神,说不定一把火便把齐双喜从里到外烧个透。
也是她早已习惯寂寞,便一直蜷缩在齐双喜识海之中,等待机缘。
——原来是老邱那颗什么龙什么丹。
——莫少秋这老东西也算有些本事。
——你认得他?
——当然,他还是借了我一道火,才顺利突破金丹,今日还回来,也算两清。
——对了。
齐双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画卷。
阿元很少见他如此紧张,目光落在徐徐展开的画上。
一道锥心的痛,让齐双喜双手一颤,画卷险些掉落。
——从哪里得来?
齐双喜把事情简单说了,谁知心痛得越加厉害,连池塘里的鱼都慌不择路地往对岸涌去。
记忆中,这是阿元仙子第一次有愤怒的心情。
哪怕吕木匠那次,也只是必杀的冷漠。
——那是我母亲。
阿元顿了顿,似是努力调整情绪,继续道:
——这是母亲去世前,父亲请陈画圣执笔,一直在家中所珍藏,没想到如今竟沦落到买卖的地步,还只花了三块灵石?
五块……
齐双喜暗暗羞愧,心中突然升起一个疑惑:
不管阿元家里是什么来头,但阿元本身就是元婴大拿,必然在整个修仙界大大有名,所以,怎么可能有人敢把她母亲的画像挂出来卖?甚至还有人敢买?
——家里出事了。
二人同时想到。
心痛如潮水般退去,阿元恢复了冷静。
——你家在哪里,我陪你回去看看。
齐双喜弱弱道,这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阿元沉默少许,沉静道:
——如果有人能将我家逼到如此境地,现今的我回去,也只是家里累赘。
——懂了,我会努力的。
齐双喜深深看了眼画卷,收起,又暗骂自己不自量力,只区区练气四层,再怎么努力,还能插手元婴级别的争斗去?
——有进步。
——哦。
三个字让他又乐了,穿好鞋袜,抬起手掌,得意道:
——超级无敌控火术,请阿元姐姐指教。
……
躺到床上没多久,就听到第一声鸡鸣。
一晚上忙着开心,回来路上,齐双喜才想起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屋子里有一个女孩。
从时间线来看,阿元应该是不知道商齐的存在的,阿元虽然是高到了天去的元婴,但也是个女子,阿元会不会恼一整个晚上,他又是玩火又是钻地,却没提过这茬事情?
阿元……
——她来月事了。
——你听我解释。
——她来月事了。
——啥?哦。
齐双喜悄悄侧过头去,见商齐蜷缩侧躺着,薄薄的毡子改在肚皮上。
——你怎么知道。
——吕婶说的。
哦,齐双喜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修士还是会来月事的,然后难以避免的想多了些。
——来月事很了不起吗,我想来就来。
应该要喝杯姜茶。
齐双喜如此想着,但也不敢多有动作,再加上今晚消耗甚巨,心里又暖呼呼的,闭上眼就沉沉睡去。
……
睁开眼睛时,天才蒙蒙亮。
是被一道道犁地声吵醒。
商齐已经不在床上了。
披衣出得院外,见商齐拖着把锄头,在院子旁的空地上画道道。
“那么早啊。”
“吵你睡觉了。”
“也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我给你烧碗姜汤去?”
“不必,你看看够不够大。”商齐立起锄头,脸色有些苍白。
阿元昨晚说,踏上仙途之后,体内之血的消耗,比体外更大,比如那老邱金丹之躯,只出了三滴精血就受不了了。
他马上明白商齐是什么事情,拖了几个月的房子,是该盖起来了。
男女同处一室毕竟不是个事情,何况,昨天那三块灵石,又叫她小瞧了。
“够了。”齐双喜上前去拿锄头,纹丝不动。
“你们一大早霹雳乓啷作什么啦?”贝金丹从院门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眼齐双喜,眼神中划过疑惑,又随即消散,“赶紧弄完回来吃早饭。”
商齐松手,从怀里取出一枚符箓。
“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齐双喜摇摇头。
“那就退后。”
商齐捏碎「营造符」,几个力士虚影凭空出现,平地的平地,挖地基的挖地基,山上砍木头,河边烧瓦片……
清晨的村庄一时热闹非凡,四个院子陆续探头探脑,阿炳被敏姨一巴掌拍了回去。
“回头还你。”齐双喜转身回院子,身后传来淡淡声音:
“不用,你昨天帮我赚了不少。”
厨房内。
贝金丹捏着虾饺。
“怎么样,够薄吗?”
“可以再均匀些。”
“好咧。”
齐双喜切姜,去皮,和红枣红糖一起放进滚水中。
“你还嫌她火气不够大啊?”贝金丹揶揄道。
齐双喜不说话,顺时针搅匀红糖。
贝金丹胳膊肘捅了捅,以过来人的口气道:“虽然我这一辈子未曾娶妻,总想着以童子之身为天下证,嘿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啦,是不是在想,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
老贝你的嗓门能不能再大一些。
“我跟你说啊,你来头不小,我们小商齐家里……”
“贝廿一!”
院外一声咆哮。
贝金丹一哆嗦,手中虾饺的褶子顿时歪了,只能摊开来重新做。
少倾。
齐双喜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一碗递给商齐。
「营造符」颇为给力,梁柱已起,力士们正在和泥砌墙,商齐也不问这姜汤是什么回事,一边吹着,一边撑着腰,一边催着。
“那边太薄了!”
“几片瓦需要那么多人吗?”
“别踩到田里!”
……
——齐双喜,这姑娘不错。
——还行。
——我就从来不知道,一个家是这样建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