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今天表现已经足够显眼,吸引了卫觊和裴茂这两位名人的注意力。

自己也没有幻想三言两语,两人就被自己征服,纳头就拜。

那是十年前的网络小说位面才会出现的场景,自己现在可不奢望。

按照今日自己的观潮,若是再露锋芒,就成杨修了。

卫觊和裴茂绝不是傻子,自己过于卖弄聪明,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种下一粒种子,时机到了,自然开花结果。

不急。

王二狗殷勤的帮助林晦收拾起周围的卫生来。

“林二郎,你可是大孝子,这种粗活我来干。”

林晦哭笑不得,“大孝子也是人,怎么干不了粗活?”

王二狗睁大眼睛,认真道:“那不一样,大孝子以后都是做官的,怎么能干粗活呢?”

林晦反应过来,王二狗说的可能是举孝廉。

东汉继承西汉的选拔官员制度,通过地方推举选拔兼具孝行和廉洁的人才。

这种制度时间一长,自然就被世家大族垄断,平民百姓根本没有孝廉的名额。

王二狗弄不清楚具体差别,只知道孝子都是人上人,日后要当大官,所以提前讨好林晦。

东汉的老百姓虽然被教育排斥在门外,但也懂得趋利避害,应该巴结什么人,向什么人靠拢。

只有你赢了,他们才会跟着你。

身边不少人听到王二狗的话,也都纷纷凑了过来。

热情的过来套近乎。

“二郎,我也姓林,我帮你接碗水……”

“林孝廉,你坐得舒服吗,我这里茅草多,给你多垫一些……”

像是有了翻身的希望,纷纷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隐隐约约,把林晦看成了高一个阶层的人物。

林晦心中大为触动。

社会风气的力量是十分强大的,底层老百姓同样受影响,等级森严的意识,无时无刻渗透着所有人。

自己想要改变这一切,无疑是一条漫长的路。

但无论什么时代,你只要带着他们不断赢,那他们就会一直跟着你。

今天自己以平民之身,获得卫觊和裴茂认可孝子之名,在王二狗这些百姓看来,就是一次小赢。

一次小赢,就足以让他们释放善意。

若是自己后续再赢下去,以小赢积大赢……

林晦心中慢慢有了自己的想法。

……

吃了干粮,走出盐丁屋舍,天色已深,夜空繁星点点,空气中飘来的咸味让人精神一震。远处中条山如同一头睡着的巨兽,星光照射下的盐池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四周的岸边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声、护盐队的怒斥声。

似乎是有人逃跑了。

越来越多的盐丁走出屋舍,伸长脖子,看向火把聚集处。

朱墨骑着战马,呼啸而来,鞭子破空,高声呼喊着:

“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再凑热闹老子抽死你们!”

有人似乎被鞭子抽到,哭爹喊娘。

林晦摇摇头,高声道:“诸位,我们回去休息吧,走了一整天,都累了,明日还要早起,睡饱觉,才能熬过去!”

离开生活已久的村子前来服役的盐丁,要么家里没钱,要么和里魁关系不好,性子大多软弱。

再加上林晦今日以孝子大出风头,众人心中本来就有一丝敬畏,没有任何反驳,都跟着林晦回到了屋舍之内。

王二狗看到这一幕,低声道:

“看吧,林二郎,大家都信服你呢。”

“睡觉吧,别多想,明天估计会很累。”

“好的林二郎。”

……

逃跑的盐丁被抓了回去。

卫觊眉头紧皱:

“一次性来的盐丁太多,若是没有妥善安置,恐怕后续还有风波。”

新来的这群盐丁还没有开始干活,就有逃跑的,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裴茂插回手中长剑,无所谓道:

“只要挺过今夜,等明日新盐监来了,一切就和你伯儒兄无关。要发愁也是他张奉发愁,谁让他贪得无厌,竟新征如此多的盐丁。”

卫觊双手背后,脸上露出悲伤之色,“郡守令竟如此儿戏,随意征召盐丁,每户都出盐丁,闻所未闻,分明是趁机盘剥百姓!”

裴茂脸色一沉,“郡守府中,粮仓亏空严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恰好张奉来了,只能趁机出此下策。”

卫觊长叹一口气,“这一道郡守府令下去,张奉捞取盐利,郡守罚栗补亏空,各县豪强招收流民,层层盘剥下去,百姓被吃干抹净,当真好手段。”

“伯儒兄此言谬矣,一切罪责,皆是宦官操权导致。我们河东郡都算好的,听闻洛阳的士族,都被张让强占了百倾良田,奈何陛下宠信,无处申冤。

要我看,不出十年,天下必定生变,到时候不知道是谁会站出来力挽狂澜,做那擎天之柱!”

裴茂语气激动,但卫觊却从中听出了兴奋之意。

“巨光兄,今日的范氏助孝,你怎么看?”

“范氏助孝……范氏现在野心大了,也敢妄图染指士族名望,他们也配?”

汾阴范氏,如今掌管着盐池三分之一的畦田,有一支三百人的部曲,平日负责维护整个盐池的巡逻。

在朝廷看来,这三百人是有编的郡府兵,但实际上,兵饷全被郡守府吃了。

私下里,范氏靠三分之一的畦田养三百兵卒,上供一部分盐利给现任太守和盐监,维持着自己的势力。

范氏老族长曾经是某一任太守的属吏,这才抓住机会,拿到了这一份好差事。

等到其他士族发现,范氏已然坐大,有兵有钱有人罩,不好处理。

但新任盐监明天到任,或许各方势力都会有所反应。

“那你的意思是说,林晦此人,也是范氏家奴?”

裴茂摇摇头:“我看不像,倒像是合作关系。

林晦此人,心性极强,绝不是久居人下之辈。”

说到这里,裴茂微微一笑,“伯儒兄起了爱才之心,不如把此人也招进安邑县衙?”

“此人对于孝道颇有见地,言谈举止,不像农户之子,倒像是出自名门大族,若能负责一县教化,也是一件美事。”

卫觊直言不讳,表达了对林晦的欣赏。

裴茂没有反驳,却给卫觊提供了一个建议:“此子心性甚高,表面对我们礼数做全,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敬畏,还需要磨一磨性子才能用。”

“璞玉也需要打磨,巨光兄所言极是,那就暂且让他磨砺几天,等他受不了盐池之苦,再出面招揽。”

“如此甚妙。”裴茂抚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