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评价一下镇三山黄信

且说回昨夜,

南寨的知寨府里,

刘高趴在黄花梨榻上,家仆正给他后腰敷药。紫檀案头摆着凉透的醒酒汤,却压不住满腹疑云。

窗外竹影摇动,恰似他此刻纷乱心绪。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送上门的肥肉,他西门庆居然不吃?

莫不是伪造的蔡太师的信笺!

他思来想去,实在是心里憋得慌。

当时一见到蔡太师的蔡字,他心神乱了大半,直接吓得跪倒在地,倒是来不及看这印……

现在想来……颇有蹊跷!

不行!

得写封信去问问知府大人,

别让麻雀啄了眼!

若是假的……

他眼睛闪过一道阴狠精光。

他顾不得淤青的腰腹,一个鲤鱼打挺猛然起身。

脸皮都跟着抖了抖,

“取我墨宝来!”

半晌后,

“老爷,信使已快马加鞭去了。”管家低声禀报。

刘高绿豆眼陡然发亮,扯动脸上淤青疼得直抽气。

他摸出蔡京往年赐给青州官员的公文,就着烛火反复在脑中比对西门庆出示的印鉴。

纸面上“体恤民瘼”四字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倒像在嘲弄他的惊惶。

“备轿!本官要亲自盯着驿站!”刘高突然掀翻药碗,瓷片在青砖上迸溅如星。

他想起柳蘅芜那件落在客房的披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若这西门庆若是真佛,何须拒了送上门的艳福?

……

青州府衙正堂,

知府慕容彦达正升堂理事。

此人有皇亲国戚的根脚,乃是当朝徽宗皇帝慕容贵妃胞兄。

倚托妹子的势要,平日作威作福:荼毒百姓如割草芥,欺压同僚似驱犬马。

这日刚待退堂用膳,忽见堂前书吏呈上清风寨知寨刘高加急文书。

慕容知府展卷细观,

但见字里行间提到了蔡太师,惊得手中茶盏险些落地,

捻须沉吟道:“此事非同小可,虚实未明。”

当即传令急召本州兵马都监来衙议事。

不久,

进来个魁梧身影,狮蛮带上悬着的丧门剑撞得玉珏叮当。

“大人何须烦忧?”黄信声如洪钟,“末将明日便去清风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慕容彦达瞥见黄信腰间新换的鎏金剑鞘,暗叹这莽夫又要借机索要军资。

他捋须笑道:“黄将军威震三山,此事确需仰仗。若那西门庆果真是蔡京门生......”

“末将自当摆酒赔罪!”黄信抱拳时甲胄铿锵,震得案头笔洗嗡嗡作响。

……

三日后清风寨,西门庆望着来人暗自发笑。

这人端的威风凛凛,相貌端方如虎豹,身躯凛凛似熊罴,擎着柄丧门剑,看起来好不派头。

不是镇三山黄信又是何人!

他乃青州兵马都监,使一口丧门剑,有万夫不当之勇。

因他夸下海口,誓要荡平三山贼寇,将清风山、二龙山、桃花山尽数剿灭,故此人称“镇三山”。

正是那青州府里擎天柱,山东道上伏虎将。

当然,以上都是黄信自称的。

唬一唬别人就算了,还想唬他西门老爷?

西门庆原著看得明明白白,这黄信这厮最好面子,

看起来卖相倒是极好,实际上连清风山三兄弟都干不过。

【黄信怕吃他三个拿了,坏了名声,只得一骑马三个头领挺着朴刀赶将来。黄信那里顾的众人,独自飞马奔回清风镇去了。】

当时看到这段给西门老爷看乐了,

这不得狠狠拿捏你这好面子的汉子!

不等黄信开口,

“久闻镇三山威名!”西门庆抢先抱拳,“当年有李广守右北平,如今有将军镇青州,古今辉映啊!”

黄信被搔着痒处,心中暗爽,原本心中探究心思瞬间忘了大半,

他虬髯颤动,解下佩剑拍在桌上:“西门相公可知此剑来历?”

剑鞘镌着“破虏”二字,吞口处却镶着颗拇指大的南海珠。

对味了,

西门庆心中暗笑,故作震惊。

“好个破虏剑!”西门庆屈指轻弹剑身,

“听这龙吟之音,莫不是延州匠作监的手艺!

听闻昔年狄武襄公征西夏,佩剑便是这般形制。”

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可惜狄青终是少了些际遇......”

黄信瞳孔骤缩。

他这剑确是托人从陕西重金购得,西门庆这番话,恰戳中他自比狄青却不得重用的心病。

花荣在旁看得真切,突然灵光一现,也举杯笑道:“黄将军可知清风山最近换了匾额?”

见众人愣怔,

银甲小将仰颈饮尽烈酒,“如今唤作‘伏虎山’,说是将军威名所至!”

“哈哈哈!当浮三大白!”黄信笑得案上杯盘乱跳,

花荣老弟还是太年轻了啊,

吹的有点尬了,

西门庆暗自摇头,

还得是西门老爷亲自出马。

却见西门庆蘸酒在桌面写了个“韩“字。

“韩世忠将军上月大破西夏铁鹞子。”西门庆压低嗓音,“官家亲赐‘忠勇’二字。”

“但依在下看,黄将军这‘镇三山’的诨号,也该换成‘平四海’才衬!”

黄信呼吸陡然粗重。

他想起前日慕容知府说漏嘴的京中密报,官家确有在青州将领中擢拔人才的打算。

再看西门庆气度,越看越像蔡京门下那些谈笑间运作官场的清客。

这哪里会是伪造信笺的骗子!

这分明是我黄信相见恨晚的知己!

真真是,良马遇伯乐,伯牙碰上了钟子期。

酒逢知己千杯少,

加上西门庆这兄弟讲话当真动听,不过半个时辰黄信已经喝的满脸通红。

酒过三巡,黄信突然摔杯而起:“刘知寨何在?”

刘高从角落连滚带爬过来,官帽都歪了半边。

不等开口,黄信蒲扇般的巴掌已携风而至:“腌臢泼才!西门相公的印信本将验看过,比你的顶戴还真三分!”

“将军息怒!”西门庆作势要拦,

黄信被一拦反而更加激动,抬起脚就把刘高踹出丈余。

西门大官人光明磊落仗义执言,

反观刘高这厮落井下石奸猾无耻!

黄信踉跄着踏前一步,浑身的酒气直扑刘高面门。

但见他须发皆张,一双虎目在烛火下泛着赤光,铁掌按着腰间丧门剑,声若裂帛般炸响:

“刘知寨且把耳朵竖直了!若往后再教某听得半句编排西门大哥的浑话——”

他剑刃出鞘一刀劈开面前案几,惊得刘高倒退半步,

“这青州地界,可容不得宵小之辈搬弄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