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问对论医道
《黄帝内经》是黄帝和他的医官大臣们谈论医道的记录,其中与岐伯的对话最多,占大部分篇章。在 《素问》里也有和鬼臾区、雷公的对话,在 《灵枢》里,还有和伯高、少师、少俞的问答。岐伯又被称为天师、夫子,他是黄帝请教医道的老师。天师是指得道的高人,通晓天地之道,可以为人之师,道教里常用这个词,如东汉在龙虎山修道的张道陵即被称张天师。鬼臾区虽也被称为天师,但地位没岐伯高。何以见得呢?《五运行大论》里岐伯对他的评论可以证明:“天地动静,五行迁复,虽鬼臾区其上候而已,犹不能遍明。”说鬼臾区虽然也算高明的了,但火候还差一些,不能完全明了天地阴阳五行变化的道理。
对岐伯,黄帝是很尊敬的,如在 《素问·五运行大论》里描述:“黄帝坐明堂,始正天纲,临观八极,考建五常,请天师而问之。”明堂是古代建筑学的名词,就是正房大厅。八极就是八方,五常就是五行。黄帝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才把岐伯请来问学。《素问·八正神明论》篇里,黄帝称赞岐伯说:“妙乎哉论也!合人形于阴阳四时,虚实之应,冥冥之期,其非夫子孰能通之?”夫子是尊称,孔子也被他的学生们称为夫子,可见,岐伯的确地位很高。
这个雷公不是神话人物,而是跟从黄帝学医的学生。南北朝有个雷敩(xiào),著有一部医书叫 《雷公炮炙论》,是史上第一部讲中药材炮 (páo)制方法的专著,这个雷公与 《内经》里的雷公也不是同一个人。
《著至教论》说:“黄帝坐明堂,召雷公而问之曰:子知医之道乎?”跟上文一比较,态度就不同了。召而问之,叫来询问,是老师对学生的态度。一个请而问之,一个召而问之,一字之差,就把不同的情形惟妙惟肖地表达出来了。我们华夏文字的魅力就在这里,简洁传神,跃然纸上。黄帝对雷公说起话来也不大客气了:“公何年之长而问之少,余真问以自谬也。吾问子窈冥,子言 《上下篇》以对,何也?”(《素问·示从容论》)雷公问了个问题,问得不对啦,挨老师一顿骂。我们看,《内经》不都是严肃的医理,也有活泼生动的文学描写。还有,《素问·阴阳类论》记述:“雷公曰:请问短期。黄帝不应。雷公复问。黄帝曰:在经论中。雷公曰:请闻短期。”雷公一问,黄帝不理睬。再问,自己看书去。三次请问,黄帝才搭腔。好像很不愿意的样子,没有显示有问必答、诲人不倦的师范。其实,这是因为先圣对医道很推崇,认为医道是很神圣的事情。黄帝就曾对岐伯说:“余闻精光之道,大圣之业,而宣明大道,非斋戒择吉日,不敢受也。”(《素问·灵兰秘典论》)
再看下面这节。“黄帝曰:善乎哉问也!此先师之所禁,坐私传之也,割臂歃血之盟也,子若欲得之,何不斋乎。雷公再拜而起曰:请闻命于是也。乃斋宿三日而请曰:敢问今日正阳,细子愿以受盟。黄帝乃与俱入斋室,割臂歃血。黄帝亲祝曰:今日正阳,歃血传方,有敢背此言者,反受其殃。雷公再拜曰:细子受之。黄帝乃左握其手,右授之书,曰:慎之慎之,吾为子言之。”(《灵枢·禁服》)黄帝自己受岐伯之传也是一样。“黄帝问曰:余闻九针于夫子,众多博大,不可胜数。余愿闻要道,以属子孙,传之后世,著之骨髓,藏之肝肺,歃血而受,不敢妄泄。”(《素问·三部九候论》)可见,那时传授医术要沐浴斋戒,择吉日良辰,歃血盟誓,郑重其事。哪能随便问问,随便说说就行了?这也是教育法,大众的心理,轻易得来的东西往往不珍惜。古人传道收徒的都是这样,久经考察磨炼,认为一个弟子德才兼备,可以担当继承传续的重任,才传给法要,而且为了保证其同样重视所传之法,仪式搞得十分隆重。《灵枢·口问》说 “黄帝闲居,辟左右而问于岐伯”,让左右人等回避才谈论医道,也是法不传六耳,机密其事的。
余下的三位同黄帝论医的人物,后来也都被一位不得了的名医,在一部不得了的医书里提到过。这位名医就是被尊为医圣的汉代的张仲景,这部伟大的医书就是 《伤寒杂病论》。张仲景在序里讲:“上古有神农、黄帝、岐伯、伯高、雷公、少俞、少师、仲文,中世有长桑、扁鹊,汉有公乘阳庆及仓公,下此以往,未之闻也。”可见伯高、少俞、少师也都是那个时代的名医,所以他们都能在 《黄帝内经》里被委以角色。天师鬼臾区没有被医圣提到,那是因为他只出现在唐代王冰补入的运气七篇大论里,而这七篇大论原本就不是先秦或汉代的内容,医圣当然不会知道后来有这么个人物。
到此,我们对 《内经》里的人物都有了大致的了解。接下来,该说一说这部书内容的梗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