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斩奴

明晟回到院里的时间还要稍早一些。

不过在察觉到屋内的情形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阻止。

而是先去不远处的柴房里取了一把早就被他磨得极其锋利的柴刀。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这明家庶子的身份镇不住杨嬷嬷这恶奴。

即便他出声喝止,杨嬷嬷也可以轻易将他无视。

有着薛梅在背后作保,加上那姓薛的府医帮衬。

死一个侍妾罢了,明家怕是根本无人会追究此事。

族里也不会为了一个婢女出身的侍妾大动干戈。

这个世道,死人并不稀奇。

而凭他一人之力,赤手空拳的冲上去,也根本无力阻拦。

十四岁的孩子,还中了毒。

以杨嬷嬷的体格,随手一甩,他怕是都抵挡不住。

除非他拥有一把足够锋利的武器。

才有可能扭转局面。

那柴刀被他磨了数日,本是有备无患,即便是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够用上。

但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当柴刀在手的那一刻,他便已有了决意。

今日不仅要见血,还要将事情闹大。

正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此时此刻,他便是这个不要命的。

一时间,他自是杀意凛然。

床边,见明晟气势汹汹而来,薛府医心头一颤,吓得有些腿软。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向一旁退去。

杨嬷嬷心头悚然,被明晟气势所慑,一时竟忘了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柴刀已是当头斩落。

这挥刀之态,分明有几分易筋锻骨拳的风采。

倒也颇有几分威势。

杨嬷嬷下意识的抬手阻挡,一股剧痛传来。

她的手臂当即便被从中斩断。

“啊,我的手!”

她嘶声尖叫起来,脸上神情扭曲而恍惚,似乎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幕。

然而下一刻,她的尖叫声便被明晟手中抵着她咽喉的染血柴刀遏止。

明晟面无表情的抓着柴刀,一只手则是狠狠的抓着杨嬷嬷的头发。

“恶奴欺主,当杀!”

森然的声音令杨嬷嬷浑身寒毛直竖,一时间连断臂之痛都已经忘了。

她色厉内荏的威胁道:“是夫人让我过来的,你不能杀我,你若敢动我,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明晟晒然一笑,压低了声音:“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让薛梅来陪你。”

杨嬷嬷怒目圆睁,刚要怒骂呵斥,那柴刀便毫不犹豫的抹了她的脖子。

鲜血涌出,她咕哝两声,眼神有不甘有怨毒,却很快,便没了声息。

明晟浑身紧绷,虽然已经是第二次杀人,还是很难适应。

他强压着心头的不适,一把将杨嬷嬷的尸体推开,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薛府医。

“此奴欺主,我已经将她就地斩杀,不知薛大夫可有异议?”

闻言,薛府医慌不迭的摇了摇双手,连声附和。

“这恶奴确实该死!”

明晟定定的看了薛府医几眼,若是可以,他自然想将这毒医一并斩杀。

但能够杀死杨嬷嬷,本就是占了先机,借了一口心气。

那一刀下去,费了他大半气力。

此刻已经明显有了几分力不从心之感。

即便有利器在手,也未必就能杀得了此人。

最重要的是,杨嬷嬷说到底也只是个奴才。

而他即便再不受待见,也是明家正儿八经的少爷。

流着明家的血。

杀死一个奴仆,造不成什么太过严重的后果。

但这薛府医不同。

他与薛梅同出一族。

乃是良籍。

杀了他,就连官府都会介入。

薛梅若是知晓,定会借着此事彻底将他钉死。

而此刻,一个杨嬷嬷的死,已经足以达成他震慑旁人的目的。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借题发挥,将此事闹大。

彻底为此事盖棺定论。

唯有如此,才能够化危机为转机。

他随手将染血的柴刀插在腰间,然后从地上捡起了方才杨嬷嬷手中的药丸。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便是他们母子所中的洛水之毒。

不远处,薛府医看到这一幕,欲言又止,身子微颤。

明晟把玩着手中的药丸,自语道:“这东西若是交到族中,毒害明家子嗣罪名,也不知是什么下场,你说呢?薛大夫。”

闻言,薛府医顿时冷汗直冒。

明晟冷漠的盯着他,道:“你,可想活?”

薛府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少爷,小人想活,还请大少爷给我一条生路。”

明晟将药丸收好,神情淡漠,语气平静。

“此人试图害我,纠缠之下,被我所杀,而你便是人证,可明白?”

薛府医哪里敢拒绝,头如捣蒜道:“明白,小人明白。”

明晟回身,蹲在床边,轻声道:“娘,我去一趟祠堂,很快回来,我走之后,您将院门反锁,除了我之外,谁来都不要开门。”

柳若雪疼惜的摸了摸明晟的脸颊,心绪纷杂万千。

“晟儿长大了,娘都听你的。”

她语气微顿,道:“小心些。”

看着柳若雪眸中的忧色,明晟咧嘴一笑,道:“放心吧,娘。”

说罢,他起身看向薛府医,道:“将杨嬷嬷的尸体带上,随我去祠堂。”

薛府医看了一眼腰间别着柴刀,衣袖下摆鲜红一片的明晟,哪里敢出声拒绝。

等他好不容易将杨嬷嬷的尸体扛了起来,准备出去的时候,明晟冷声道:“等等,还有条胳膊别落下了。”

薛府医一时间汗流浃背。

“是,是。”

……

幽月居位于明家院落边缘,而明家祠堂则在靠近中心的位置。

一路上,明晟和薛府医这对组合自是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尤其是薛府医身上还背着一具尸体。

走一路,血便滴了一路。

明晟则是每走一段,便高声道:“我乃家中三房庶长子,受恶奴戕害,一时不慎反手将其斩杀,此行欲往祠堂,请族中长辈主持公道!”

走一路便喊一路,不消片刻,此事便传遍了整个明家。

不少下人仆从一边在远处观望,一边相互议论。

“说起来,那老妇不是三房大娘子身边的嬷嬷吗?”

“也不知是真是假,这嬷嬷居然敢加害三房的庶长子。”

“说不得就是三房大娘子指使的。”

“我听说三房大娘子怀了孩子,估计是嫌这位少爷碍眼了吧。”

“真的假的,三房大娘子四十多了吧,居然还能怀孕?”

“那谁知道呢?”

“不过这小少爷白白嫩嫩的,居然敢杀人,还真是不简单。”

“估计是被逼急了,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

一众的议论声中,明晟很快便到了祠堂。

大概是已经得到了风声,祠堂外,早已经有数位族老候在了此处。